那歌谣没有固定的曲调,时而是烈阳扛着火焰长刀走在山道上,哼着的不成调的小曲,粗犷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闲适;时而是霜月在演武场边,擦拭寒魄锁链时,冰晶相互碰撞出的清越声响,清冷中透着安宁的韵律;时而是墨尘在工坊里,敲敲打打制作新机关时,金属与齿轮交织的节奏,琐碎却充满生机;时而是影狐在月下掠过屋檐时,衣袂带起的微风轻吟,悄然无声却又真实存在。而我,云璃,便是那聆听歌谣的人。溯时瞳在我眉心温顺地沉寂着,不再有初获力量时的躁动,它像一颗沉静的星子,映照着“守心卫”
每一个人的日常,也映照着星尘阁的晨昏。
归墟之海的事,像一块投入湖心的巨石,终究在三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那些曾被侵蚀之力扭曲的“愿”
力重归纯净的消息,顺着永龟堂的根须,传遍了山川大地。人们谈起“守心卫”
时,不再只是带着对星尘阁弟子的敬重,更多了一分自内心的信赖,仿佛我们是他们身边某个熟悉的邻家兄长、姐妹,是能将他们心中祈愿安然送达的信使。
一日清晨,我照例去后山的松林练剑。风铃剑在我手中划出清越的弧线,剑穗上的铜铃轻响,与林间的鸟鸣应和。练至酣处,我收剑而立,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转身时,却见青石旁站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约莫七八岁,是山下村落里老木匠的孙女,平日里常来星尘阁送些新做的木器。“云璃姐姐,”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捧着个用草茎编的蚂蚱,“给。”
我接过蚂蚱,草茎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凉丝丝的。“谢谢。”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小丫头抿了抿嘴,忽然小声说:“姐姐,我阿爷前些日子夜里总做噩梦,梦见黑黢黢的东西要抓他。可昨儿晚上,他睡得可香了,还笑出声呢。他说,是你们把坏东西赶跑了。”
我心头一暖,蹲下身与她平视:“是呀,都跑啦。以后阿爷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嗯!”
小丫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小的布老虎,“这是我娘做的,能辟邪,送给你。”
布老虎针脚细密,虎头虎脑的,憨态可掬。我接过,挂在了风铃剑的剑柄上。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落在布老虎上,也落在我的心上,暖融融的。下山时,我遇见了烈阳。他正坐在演武场的台阶上,就着朝阳啃炊饼,见我过来,扬了扬手中的饼:“来一个?厨房新做的,加了山里的野葱,香着呢。”
我笑着摇头,在他身旁坐下。他便自顾自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刚才掌门找我,说归墟之海那边传来了消息。守渊他们……好像在那片新生的时空里,现了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我转头看他。
“嗯,”
烈阳咽下嘴里的饼,抹了把嘴,“说是有些光的石头,里面好像封着些……上古神魔的残影?不过没有恶意,倒像是在……守护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那些光的石头,或许就是归墟之海中,那被救赎的“愿”
力留下的痕迹。它们不再是混乱的侵蚀之力,而是化作了守护的印记,继续守着那片新生的时空。
“等有空了,我们去看看?”
烈阳用肩膀撞了撞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