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铁木坐在马车里唉声叹气,愁得头都快揪光了。
他该怎么跟妻子佟婳交代?
儿子没跟着一起回来。
他带着儿子去北元镇参加美食节,结果美食节结束了,竞拍会也结束了,儿子倒好,留在梧桐村了。
腿治好了,拜了徐大儒为师,天天跟紫家那帮皮小子一块儿上学堂,日子过得比在安南府还滋润。
可这些好话到了佟婳耳朵里,能不能抵消“我把儿子一个人丢在几千里之外”
的罪过,他心里完全没底。
他甚至连后路都想好了,万一佟婳把他扫地出门,他要去哪里落脚?
客栈太贵,住久了心疼银子。
严浩那地方倒是能凑活几天,他人也留在了梧桐村,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住白不住。
实在不行,他就回梧桐村找儿子,反正他在那边也混了个脸熟,紫家伙房的红烧肉管够,大不了厚着脸皮蹭吃蹭喝。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佟婳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一只脚刚跨进门槛,就面临着被赶出来的危机。
马车外一路骑马随行的侍卫们,听着车里接连不断的叹气声,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投到了侍卫队长严明身上。
“严队长,”
一个侍卫朝马车方向努了努嘴,“老爷这是咋了?”
眼看都快到家了,怎地还愁成这样?
少爷的腿好了,又能见着夫人了,这不是双喜临门该高兴的吗?
他们这一路风餐露宿的,不就为了早点赶回来报喜吗?
老爷在北元镇那会儿还有说有笑的,越是靠近安南府脸越垮了,这人还没到家,先把自己愁成了苦瓜。
侍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是队长,赶紧问问啊,关键时刻你不上谁上?
严明摇了摇头。
他是队长没错,可他又不傻。
老爷为什么愁,他比谁都清楚,把小少爷一个人丢在了梧桐村,回去跟夫人怎么交代?
这事搁谁身上谁不愁?
这时候让他去问,说好听点,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说难听点,就是上赶着找抽。
反正马上到家了,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这个侍卫队长操心。
又走了一天,北地到安南府的路再远,也有到头的时候,跟儿媳妇再丑也有见公婆的那一天一个道理。
严铁木就在一路纠结中,顺利回到了安南府。
车队拐过街角,远远看见自家大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先挨一顿骂,再慢慢解释。
……
严铁木的马车拐进安南府北城门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梧桐村里,严旭风刚从书房出来。
北地的冬天天黑得早。
申时末不到,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廊下的大红灯笼被北风吹得晃晃悠悠的,把他怀里那摞策论的书页吹得簌簌翻动。
严旭风缩着脖子把策论往怀里紧了紧,迈步往饭厅走去。
他之所以还留在梧桐村,没去北晖学堂,是因为腿还没完全好利索。
按紫宝儿的说法,先留在家里养着,等腿脚彻底利索了,再去学堂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