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青在西丽部落住了小半个月,没少跟西丽魃打交道,对这人的脾性摸得门儿清,勇是真勇,莽也是真莽,要不然也不会贸然出兵,被个矮个丫头一棍子打折腿。
西丽魃也在不甘示弱地打量铁勒青,心说这未来的妹夫在自己部落泡了小半个月,整天围着西丽颖转,回了铁勒倒是一副正经少主模样,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西丽颖则朝铁勒青抿嘴一笑,又飞快低下头去,脸颊那抹微红还没褪干净。
铁勒青回了个笑,眼神亮了几分,被铁勒古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才收敛了些。
几人鱼贯入帐,按照主客落座。
铁勒古大手一挥,豪爽得像个刚发了横财的土财主:“西丽贵客来了,狼皮垫子铺首位,再烤只羊,麻溜地送上来!”
一个颇为壮硕的铁勒奴仆,立刻捧来张崭新的狼皮坐垫,搁在铁勒古的坐垫旁边。
坐垫摆在单于座旁,意味着与单于平起平坐,是草原上招待贵客的最高礼数。
垫子刚放稳,立马就有壮汉又提来一只刚刚剥好皮毛的肥羊,“啪嗒”
一声,吊在中央的铁架子上,动作利索得跟家常便饭似的,一看就是精于此道的老手。
石头垒成的火圈里,木炭一下子窜起老高的火苗,肥羊一遇火就冒起腾腾热气,羊皮底下沁出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啦啦直响。
随着翻转加热,油花越冒越欢,皮肉渐渐泛起金黄,炭火的热浪把帐里熏得暖烘烘的,混着烤肉香和松木炭特有的清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铁勒青偷偷瞄了眼西丽颖,见她也在悄悄吸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这羊烤得正是时候。
他心想回头得赏那烤羊的奴仆一壶好酒,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连西丽颖都忍不住咽口水了。
不过转念又想起由格还没回来,心里那点美滋滋又沉了几分,再香的烤全羊闻着也不是滋味。
西丽游也不客气,大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双手胸前交叉,弯腰行礼:“多谢古单于。”
他直起身,一屁股坐到狼皮垫子上,调整了下坐姿,这狼皮是新硝的,皮毛松软厚实,坐上去比他自己王帐里的虎皮垫子还要舒坦几分。
他麻利地抽出腰间弯刀,刀刃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眨眼间就是“噗噗”
两刀下去,割下一只羊腿,摆在面前的托盘上。
羊腿还在滴血,鲜红的血珠顺着肉纹淌下来,洇在托盘的木纹上,衬得那白生生的羊肉愈发鲜亮。
西丽游自己倒满酒,举起大海碗,扬声说道:“西丽游头一回来到铁勒部落,感谢古单于的盛情,先干为敬。”
他嗓门洪亮,说完一仰脖,“咕咚咕咚”
,一大海碗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抬手抹了把唇角,抬手亮碗,滴酒未落。
他放下大海碗,用弯刀切下一块带血羊肉,旁若无人,大口咀嚼起来。
半生的羊肉在齿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血水混着肉汁从嘴角溢出来,他浑不在意,吃得那叫一个豪放。
这就是草原人的吃法,羊肉不必全熟,带着血才够味,配上一大海碗烈酒,就是待客的最高礼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