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启航见王广庆翻得差不多了,没好气地开口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甲班不是咱们凌安书院成绩最好的班级吗?怎地术数成绩还不如乙班?”
“你这个甲班夫子,倒是说说看。”
“山长,老,老夫……”
王广庆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能说什么?
说他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
说他没想到,自己拦着不让用的教材,在乙班已经开花结果了?
还是承认甲班的学生不是不聪明,是被他这个夫子耽误了?
这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句也吐不出来。
王广庆低头看着桌上那摞卷子。
乙班孙闻的满分卷子还摊在最上面,那个鲜红的“三十分”
像一只睁得溜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甲班的卷子压在底下,满篇的红叉从纸背透过来,影影绰绰,像一把把小红刀子。
这一刻,薄薄的几页纸,把他几十年的骄傲全压垮了。
冷启航见王广庆嘴唇一张一合讷讷着,脸上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儿全没了,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他也不想再给王广庆留什么情面,都到这地步了,再客气就是害了他。
冷启航把最上面那份成绩统计表抽出来,手指点着排名那一栏,直言不讳道:“同样的试卷,同样的时间,前十名当中有八名是乙班的学子,甲班只占其二。”
“而这唯二的学子,还是已经被你逐出甲班的张家瑞和苏锦涛。”
“张家瑞总分排第三,苏锦涛排第七。”
“你说他们偷学歪门邪道,他们就是用你口中那个歪门邪道,考过了甲班所有人。”
“他们在董夫子那里借了本宝典,晚上去找董夫子请教,然后回去自己啃,就这条件,考进了前十。”
“如果照这个趋势,秋闱的上榜率,乙班指定会过你的甲班。”
“难道你想要带着你的甲班,整体降级?到那时候,你这个甲班夫子,还甲得起来吗?”
王广庆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一缩。
整体降级,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甲班和乙班互换,夫子也得互换。
他带了这么多年的甲班,将在他手里被摘掉“甲”
字头,换成“乙”
字招牌。
以后,书院里提起甲班,说的不再是王广庆带的那个班,而是黄奋进带的那个班。
他王广庆,成了把甲班带到降级的第一人。
这比当众认错还要狠,比扇他几个大耳刮子还要疼。
认错只是丢脸,降级是连招牌带脸面一块儿砸,往后书院里谁提起他,都得在后面跟一句“就是把甲班带成乙班的那个”
。
冷启航的一句“整体降级”
,彻底把王广庆给干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