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个臭小子,也不知道事先和他商量商量!
他是顾聪的亲爹,儿子在边关打了一辈子的仗,他从来都是赞成的。
但是,对蛮夷开战这么大的事,牵扯到数十万兵力、半国财政、朝廷各部、各州府征调,不是说打就能打的。
这臭小子倒好,折子递上来了,也不提前跟他通个气。
顾帅想到这里,偷眼瞄了瞄旁边的魏勋,想看看辅大人什么反应,正好魏勋也在瞄他。
两个老头子目光一碰,又各自挪开。
丁公公念完,合上折子,轻轻放到龙案上。
东陵褚习惯性地用食指轻扣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满殿大臣都屏着呼吸,知道这是陛下要开口的前兆。
果不其然,三下之后,东陵褚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熟悉他的老臣们心里一紧,这笑比火还让人瘆得慌。
“你们还觉得朕刚才的封赏太重了?”
他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嗯?”
没人敢接话。
“说朕给得太多?说国库空虚?嗯?”
东陵褚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龙案上,压迫感十足。
“朕封赏的都是些什么人?往边关送棉衣的,送粮种的,送兵器的,在田里教百姓种粮食的,编书编教材让学子科举上榜的。”
他语不快,字字砸在地上,“都是些该封赏的有功之人。”
他目光缓缓扫过,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却冷得像刀子。
“不是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巧舌如簧之人。”
话音落下,底下有人把头低得更深了。
有几位悄悄咽了口唾沫,心里七上八下地开始对号入座。
陛下口中那个“巧舌如簧”
的,不会是在点他吧?
东陵褚看着底下那一颗颗低垂的脑袋,冷冷哼笑了一声。
“既然你们自己做不到慷慨解囊、倾囊相助,那就不要眼馋朕的封赏了。”
东陵褚说完,重新坐回龙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又念出一串封赏名单。
有边关立功的将士,有北元镇负责农事的小吏,有梧桐村参与粮种推广的农户。
每念一个名字,底下的气氛就凝重一分,但谁也不敢再跳出来说半个不字。
等到东陵褚话音落下,茶盏搁在龙案上的那一声轻响,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整个大殿由极静瞬间炸成了菜市场。
武将们嚷着要增兵,趁热打铁。
文臣们拍着朝笏强调,国库吃紧,要控制开支。
有人主张趁西丽部落元气大伤一举收服,永绝后患。
有人坚持先稳住关系再说,不可穷兵黩武。
两边都是引经据典,唾沫横飞,谁也说服不了谁,吵得不可开交。
齐威和程度同时开口,话撞在一起,又互相狠狠瞪了一眼,各自把头扭开。
嗯,他俩的友好合作关系已经正式结束,此刻无缝切换到了互相嫌弃模式。
东陵褚也是嫌弃得不行。
他坐在龙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地敲击着扶手,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
趁着一波争吵声盖过另一波,他悄悄从龙椅上起身,一侧身,从侧门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