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回来了,要不要吃点宵夜?灶上温着小米粥,还有两个杂粮饼子,管饱。”
“不用不用,”
董庆贺疲惫地摆摆手,“先去屋里歇会儿,待会儿再梳洗,你忙你的,不用管吾。”
董方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先生正一路往里走,一路反手捶着后腰,心想今晚不问功课就已是稀罕,不敢再劝,只应了一句。
“茶壶里的水是温的,倒了就能喝,小的把梳洗的热水再热热,先生随时招呼。”
董庆贺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进了里屋,合上门扉,那口从课室里一直端着的夫子之气才缓缓吐出。
肩膀倏地垮下来,笔挺的腰身也弯成了大虾米,反手往腰后摸索着找那处最酸的穴位,手指按下去先是一阵闷痛,接着便是丝丝缕缕的酸麻沿着脊柱往两边散开。
他龇牙咧嘴地揉了片刻,又在屋里踱了几步,这才摊坐在床榻上,继续反手锤着后腰。
哎哟喂,他的老腰哟。
离开北晖学堂最大的坏处,就是吃不到紫家的菜蔬了。
以前,在北晖学堂,食堂里天天有紫家大棚里出来的时令菜,那萝卜炖得透亮,那土豆子煮得烂烂乎乎的,就连最普通的大白菜都比别处来得脆甜。
来凌安书院快两个月了,本地也不乏新鲜菜蔬,虽然也能饱肚,可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味儿。
在北晖学堂连上四节课,腰不酸腿不疼,嗓子也不哑。
如今可倒好,立半堂课,就觉得肩颈僵,讲完一节习题课,嗓子能哑半宿。
也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少了紫家那口菜里的什么说道?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
。
他这口钢,在北晖学堂被紫家菜淬过火,到了凌安书院换了个炉灶,火候就差了那么一大截。
休息了会儿,腰上的酸麻缓了几分,董庆贺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泡好的,如同董方所说,温乎的,倒了就能喝。
端起来刚送到嘴边,敲门声响了。
“先生。”
董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扰隔壁邻居。
“嗯,什么事?”
董庆贺有气无力地问着,茶也没顾上喝,顺手搁回桌上。
董方推门进来,垂手站在门边,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先生,小的看到外面有两个学子,在咱们院子外头鬼鬼祟祟的,踮着脚往院子里看,又不进来,也不见离开。”
“小的出去望了一眼,他们又缩回树后头去了。盯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走。”
“哦?这么晚了还不回寝?”
董庆贺眉头一挑。
凌安书院有规矩,晚课结束之后,学子必须回寝,不许在外逗留。
他揉了揉眉心:“出去看看吧,顺便问问怎么回事?”
“是,先生,小的这就去。”
董方转身出去,脚步轻快。
不过,喘息之间,很快又折回来了,这次脸上多了几分犹豫。
“先生,那两位学子想要见您。他们说就在院门口等,先生要是不方便,他们改天再来。”
“看那架势,必须要见先生一面。”
董方见董登脸上没什么表情,又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