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在这一刻,恐惧已经完完全全渗进了他的骨血里,变成了一种实打实地纯粹的生理反应。
这也就是紫宝儿为啥偏偏要留下西丽奎的命,让他回来充当报信使者的目的。
西丽奎本就是巫师出身,向来笃信这些,用你最拿手的手段将你击败,这才是最让人崩溃的事情。
死人不会说话。
但是,活着回去的人,会把恐惧一点一点塞进活人的耳朵里,让恐惧在心里生根芽。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
比瘟疫传播的度,还要快。
西丽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张了张嘴巴,喉咙里像被人掐了一把,愣是没出声音,使劲咳了两下,嗓子才通。
仆人赶紧扶他起身,让他半倚靠在床榻上,又递过来一碗温热的青稞茶。
茶已经不烫了,温吞吞的刚好能入口。
西丽奎接过来,脖颈子一仰,“咕咚咕咚”
贪婪地灌了下去。
喉结急滚动,茶沫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没顾上擦。
西丽奎把空碗递给仆人,用手背抹了把嘴,这才抬起头来。
他看着西丽游,看着长老们。
那眼神里不再是敬畏,也不再是恭顺。
而是一个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在回想着地狱的样子。
此时,西丽奎的瞳孔是涣散的,焦点也不知道对在哪个活人身上,也许还留在死人身上。
“死、死了,”
西丽奎结结巴巴,“全部都死了。”
西丽奎的声音沙哑,像一把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从缝隙里艰难挤出来,干涩,漏风,还带着嘶嘶的尾音。
“都死了,数百铁骑,一瞬间就全部死光了。”
西丽奎咬紧牙关,嘴里的苦涩翻涌上来。
“是在原地,动不了,眼睁睁看着东陵人的刀枪刺过来,就那么……”
“死了。”
西丽奎说不下去了,喘了两口气,肩膀在抖,浑身都在颤抖。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西丽鲅呐?”
西丽游面色冷肃,咬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