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铁木看着儿子的腿在空中画圈,看着儿子脸上那轻松的表情,忽然转过身去,对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
再转回来时,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却是咧到了耳根。
他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那就好,那就好。上天保佑,咱们这趟北地之行太值了。”
“值了,值大了。”
“阿爹……”
严旭风收起腿,垂下头,两手攥着床单,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下面要说的话,会让阿爹难受,但他必须说。
拖不得。
昨天,从衙门回来后,阿爹在房间里闷了一晚上。
他知道,阿爹在纠结什么。
可是,有些决定,别人帮不了,得他自己开口。
“来了一趟北地,我的腿就好了。”
严旭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足以证明,北地是福地,与我有缘。”
“儿子想留在这里读书,跟着徐先生好好学,这个机会……”
“风儿,”
严铁木抬手打断了他。
不是不想听,是听到一半心口就开始疼。
他猩红着双眼,蹲下身来。
一双粗糙的大手,攥紧儿子的小手。
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儿子就会变成一股风飘走。
“北地苦寒,你看,这才十月中,风就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睁不开眼。”
“你的腿还没完全好利索,离不开人照顾。”
“你叫阿爹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阿爹回去怎么跟你阿娘交代?你阿娘那脾气……”
“你是知道的,起火来,能把咱们家的房顶给掀了。”
严铁木没说的是,他怕自己一转身,儿子又出什么意外;
他更怕的是,儿子离了他,不再需要他。
“阿爹,”
严旭风反握住严铁木的大手,小手包在大手上,暖烘烘的,“儿子想要站着读书,不是坐着,不是躺着,是站着。”
“这个机会,儿子已经错失了五年。”
“五年里,别的孩子在学堂念书,我只能在床上念;”
“别的孩子在院子里跑,我只能在窗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