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火锅味。
他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好看。
月亮又大又圆,像是刚出锅的圆滚滚的汤圆子。
锅里的汤还在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泡。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的火星落在桌边,烫了一个小洞。
但谁也没在意。
炭火熄了,可以再添。
有些事,捅破了……
可就,再也缝不上了。
宋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火锅店的。
他只记得走过走廊时被板凳绊了一下,小厮慌忙扶住他。
他茫然地推门而出,迎面而来的冷风,像一记耳光抽在脸上。
街道两旁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光影明明灭灭,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
行人已经很少了,偶尔有醉汉踉跄而过,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宋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石板路上。
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堆里……
那感觉,就像半夜里走夜路,一脚踩进了没盖的井口,整个人直往下坠,却喊不出声。
随侍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觉得,他家少爷今晚的样子不太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空壳在走。
好几次伸手想扶,都被宋钊甩开了。
回到客栈,宋钊跌跌撞撞爬上楼梯。
推开房门,一头栽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了半宿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凌天说的那些话……
“眉眼间有六七分相似”
“多处铺面转入唐家盛名下”
“唐家老爷身体健康突然去世”
“最先动手的,也许不是他们”
。
这些话像一群马蜂,嗡嗡嗡地盘旋在头顶,赶不走,也躲不开。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相,跑来凌安是要讨个公道的。
结果呐?
真相是另一重真相的皮,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每一层都血淋淋的,每一层都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想要查清父亲的死因。
结果,查出了一桩比死亡更加丑陋的交易。
他想要替父亲讨个说法。
结果,现该讨说法的,却也许另有其人。
这叫什么?
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