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忘了,那些空出来的位置,是因为什么才空出来的。”
曹世安没有说话。
他站在愈浓重的暮色里,看着大哥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愈显得清癯的侧脸,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还在的时候,某个同样萧索的秋夜,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
洛阳这地方,水太深,船大了容易翻。
那时的烛光摇曳,父亲的表情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拢了拢衣领,指尖感受到布料下的凉意,没有接话。
曹世平转身往屋里走去,步履平稳。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极淡却清晰的慎重,融在晚风里:
“让咱们的人,最近都收敛着些。”
“这洛阳啊,马上就要掀起一场大风波了,是危机,但同时也是我们曹家的机会!”
“谁说贺家,能一直压在洛阳那片天上呢?”
……
出那日,天色出奇地好。
深秋的早晨清冽而通透,阳光干净明亮,毫不吝啬地洒下来,照在淮阴郡公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
楚奕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衣料挺括,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腰间革带上佩着一把狭长的刀,刀鞘乌黑,样式简洁。他背上背了一个不大的深灰色行囊,带子收紧,显得干脆利落。
林昭雪同样一身深色劲装,将身形勾勒得挺拔矫健。
长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马尾,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固定,几缕碎拂过耳际。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柄缠着深色的防滑细绳。
两人并肩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身影被晨光拉得修长。
魏南枝抱着一个靛蓝色印花包袱站在旁边,沈熙凤也站在一侧,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目光平静地望着长街远处。
街边停着一辆简朴的马车和几匹鞍辔齐全的骏马,马匹的毛色在阳光下油亮。
几个亲随正沉默而有序地往车上搬运最后几件行李,包裹被妥帖地安置好。
汤鹤安正在仔细检查一匹枣红马的鞍辔,手指抚过皮质的肚带,确认每一处搭扣都已系牢。
他回头看了一眼府门前正在道别的几人,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出他专注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正要开口说什么,余光却忽然瞥见长街尽头,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穿过稀薄的晨雾,快步朝这个方向走来。
颜惜娇穿着一身青灰色宫装出现了。
她的髻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丝都服帖地拢在脑后,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鬓边连一丝碎也无。
走到楚奕面前时,颜惜娇微微喘了口气。
她的胸口轻轻起伏着,宫装交领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此刻因急促的呼吸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楚奕正在整理马鞍的皮带,闻声转过头来,微微一愣:
“颜舍人?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眉宇间还留着些许尚未完全清醒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