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全赖一纸诏书,而在于势」在于我顾氏积累的海外航道、琉球水师、遍布天下的学堂人脉、民间声望,与岳家军旧部的香火情谊,乃至————御史台那道可直诉天听」的缝隙。」
「这些,是先祖留下的「剑」,亦是盾」。」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朝廷不愿打,是因牵绊太多。」
「但我顾氏不同。」
「北疆若崩,当其冲的商路命脉,是我顾氏所系;」
「未来可能倾覆之国本,亦是我顾氏协助先祖所奠。」
「于我顾氏而言,此非可选之役,而是存续之战,退无可退。」
顾清眼眸一凝:「你的意思是————」
「集力。」顾晏吐出两个字,在祠堂的寂静中带著金石之音,「集我顾氏分散潜藏之力,行捍卫家国之实,补朝廷之缺。」
他条分缕析,思路之缜密,令顾清暗自心惊:「其一,以护航商路,清剿日益猖獗之海盗」为名,密令琉球水师抽调快船精锐,北巡渤海、登莱水域。」
「控制关键水道,既可监察辽东动向,必要时亦可成为输送精锐、补给边镇,甚至封锁草原潜在的出海口。」
「其二,动用家族海外网络与漕海总制司」内部旧关系,以北货贸易风险剧增、
需调整避险」为由,暗中影响、甚至部分掌控对草原核心部落的盐铁、茶布、奢侈品流向。」
「对铁木真摩下及其潜在盟友,实施隐蔽的物资调控,从根基上迟滞其战争机器的锻造度。」
「其三,以顾氏学院北疆分院年度巡检」、新编教化典籍颁行」为掩护,遴选家族中精干机敏、通晓边事的子弟,携资财、利器,深入草原。」
「其任务不止于刺探,更在于联结联络那些与铁木真有世仇、或对其崛起深感恐惧的部落领、萨满、长老。」
「许以重利、安全承诺、乃至未来改土归流」后的地位保障,资助其武备粮草,煽动其自立或反抗,在铁木真身后点燃不熄之火。」
「其四,」顾晏的目光投向祠堂外沉沉的夜色,「启动家族在御史台、通政司及部分边军中的暗桩。」
「不再于朝堂上空论该不该打,而是持续不断地制造与输送北疆危机的证据。」
」
铁木真部吞并屠戮小部落的惨状、其兵马异常调动的确凿线报、草原出现违禁军械的查获实录、乃至边境百姓惶恐泣血的陈情万民书————」
「用难以被轻易驳倒的边患实录,通过风闻奏事、密折、紧急边报等多种管道,持续冲击朝堂舆论,尤其是————直达御前。」
「我们要要让陛下看见,非是朝廷好战生事,而是祸患已燃眉睫,朝廷若再犹疑观望,将尽失边疆民心,亦有损天子圣明威望。
顾晏表情严肃的说出了许多东西。
但其透出的核心意思却也只有一个那就是集权。
他想要让顾氏重新集权。
顾清听著儿子这环环相扣、甚至有些惊心动魄的谋划,背脊不知不觉挺直了,甚至就连手心都微微沁出了汗来。
这已远一般的军政建议,而是一套融合了经济、情报、舆论、秘密外交与心理攻势的精密战略,其胆识、狠辣与全局视野,让他这个历经宦海沉浮的父亲都感到震撼。
更让他惊异的是顾晏此刻展现出的绝对冷静与决断力,与他记忆中那个勤勉却稍显平庸的长子判若两人。
「晏儿————」顾清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可知,此策需调动家族几乎所有的隐秘力量,且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一旦有一环泄露,便是擅启边衅、交通外藩、结党营私、欺君罔上————」
「若如此,我顾氏之基业,真有顷刻覆灭之危!」
因为通灵玉影响的关系,顾清就压根不会去想这一切值不值得,而是可不可行。
而顾晏同样也是如此。
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沉毅:「父亲,但凡出错,九州定会大乱!」
「届时,我顾氏就能独存吗?」
「漕运断绝,海路梗塞,学堂化为丘墟,家族累积的一切,同样会烟消云散。」
「两害相权,主动行险,尚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为家族、为天下搏出一个未来,被动待毙,则是眼睁睁看著浩劫降临。」
他再次抬头,仰望顾晖的牌位,自光灼灼:「先祖当年,若事事拘泥成法,等待朝堂共识,何来启寰之治?」
「非常之时,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