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相公,」顾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压过了窗外的雀鸣,「北疆诸部,自启寰初年安抚以来,享互市之利,承教化之风,已数十载。」
「然其地终究政出多门,诸部尾两端,貌恭而心异。」
「近日边报频传,草原深处有枭雄渐起,统一诸部,其志非小。」
「名为乞颜部」之铁木真者,整军经武,法令森严,已非寻常游牧酋长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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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情,继续道:「清非好战之徒。」
「然纵观古今,草原一统,则南下图存之心必炽。」
「与其待其坐大,边关烽火连年,耗费无算,不若趁其羽翼未丰,诸部犹存离心之际,以朝廷之威,辅以精锐,推行改土归流」之实,筑城、屯田、设官、兴学,将大漠南北真正纳入王化,永绝北顾之忧。」
「此非为一战之功,实为开创万世太平之基。」
话音落下,值房内落针可闻。
炉中檀香青烟笔直上升,旋即被几乎同时响起的几声轻咳或叹息搅乱。
陈康伯率先开口,苍老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清侄忧心边事,老成谋国,其心可嘉。」
「然北疆之事,牵一而动全身。」
「如今漕海通畅,岁入泰半赖于商税,其中与北地皮毛、马匹、药材之贸易,份额颇重。」
「一旦兴兵,商路断绝,税基动摇,国库立见窘迫。」
「且大军远征,粮秣转运,所费何止千万?」
「户部近年虽有余裕,亦经不起如此浩耗。」他看向赵汝愚,赵尚书立刻接口,报出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皆是粮草、饷银、民夫调度之巨。
虽然他是顾晖绝对的支持者。
但或许就是因为年纪越来越大了,如今也显得十分古板了起来,整个人行事作风愈的固执,丝毫都不懂得变通之道,仿佛是已经忘却了顾晖所言的时移世易。
虞允文指节轻叩案几,缓声道:「北疆骑兵飘忽,利在野战。」
「我朝强于城守、火器、舟师,深入漠北,以短击长,胜败难料。」
「岳公昔年亦曾言,北伐须持重。」
「况今各边镇兵将,久疏大战,能否当此重任?」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王友直微微点头,闷声道:「草原广袤,纵有十万精兵撒出去,亦如泥牛入海,补给线漫长,易遭袭扰。」
汤思退轻捋胡须,语调悠长:「太傅之议,岂非违背文忠侯当日重法度、兴文教、
缓图之」的北疆方略?」
「太傅在时,以互市羁縻,以学堂教化,徐徐图之,方有今日北地粗安之局。」
「骤然兴兵,先启边衅,恐失诸部人心,亦伤朝廷仁义」之德。」
「当遣使宣慰,晓以利害,或以爵禄分其势,方为上策。」周密等人低声附和,言辞间颇引孔孟「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的道理。
钱端礼目光闪烁,呵呵一笑,打起了圆场:「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太傅深谋远虑,老成谋国;」
「陈相虞相虑及国计民生,老成持重;」
「汤阁老秉承圣人之教,宅心仁厚。」
「此事关乎重大,非一时可决。是否先行文沿边各路,加强戒备,广布耳目,察那铁木真实情,再从容议处?」
「眼下嘛————还是以稳为主,以稳为主。」
闻言,一众大臣皆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很显然—
在面临动兵之事时,这些以往争执不休的个派系人员们,也是立刻统一了起来。
没有人愿意打仗。
尤其是。。。在这种甚至会影响到利益的情况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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