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晖也并未心急,就这样默默地看著众人,表情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什么改变。
就这样过了良久之后,前参知政事李纲深深叹了口气,这才躬身开口:「太傅深谋远虑,欲立万世不易之制,老臣钦佩。」
「然,老臣愚钝,于这「内阁」之制,尚有数处不明,伏请太傅示下。」
他措辞极为谨慎,「其一,内阁大学士,位同太傅,权责甚重。」
「然其入选,既有朝推,又有台谏察核,最终钦点。」
「若朝推之众议,与台谏之察核,或与————与上意相左,当以何者为先?」
「恐生争执,延误国事啊。」
他问的是决策机制可能存在的矛盾,实则担忧未来的权力斗争将更加复杂难测,自己这类「清流」若在「朝推」中无人支持,即便台谏认可,也难以上位。
李纲话音刚落,这话茬也是立刻被打了开来。
当下,便立刻有人再次开口:「下官亦有疑问。」
「内阁既为常设议政之所,日常政务协调各部,则与原有六部职权如何划分?」
「譬如户部钱粮调拨、兵部武备整饬,若内阁有所议定,而六部堂官以为不妥,是听内阁之议,还是容六部申辩?」
「若事事皆需内阁议决,则六部几同虚设;」
「若内阁之议常被六部掣肘,则内阁权威何在?」
「其间分寸,恐需明晰。」
他点出了新旧机构职权可能重叠冲突的核心问题,这关系到无数中高层官员的实际权柄和晋升渠道。
接著,侍御史张浚也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傅设立内阁,本意为集思广益,避免偏听。」
「然,内阁大学士人数有限,若其人选长期固定,或虽定期更换,然换汤不换药,久而久之,是否可能形成新的、更为牢固的小圈子」?」
「其议政是否真能代表朝野多方意见?」
「通政司虽可上达民情,然最终票拟决策,仍在阁臣之手。」
「下官非是质疑,实是忧虑共治」之美意,或因人性之私而走样。」
「不知太傅可有预防之策?」
一声声的话音不断响起。
这些人自是不敢直接拒绝顾晖的提议。
且不说新君之位未定,就算没有这事,他们也绝对不敢冒犯如今的顾晖。
没办法,谁让顾晖手中仍旧握著兵权?
岳飞如今可正在率领精锐四处剿匪,整个江南,乃至于整个天下的兵马如今全都在顾晖的掌控之下。
这种人是能够翻天的。
他们自是不敢明著抗议。
听著这一声声的问题,顾晖自是明白他们的心思,不过倒也没有多说些什么,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正面回答了起来:「诸公所虑,皆在情理之中。」
「新政如大匠营室,非一蹴而就,细则章程,确需明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辩的穿透力,压下了殿中所有细微的杂音。
他先看向李纲:「李公所问,内阁入选,朝推、台谏、钦点三者孰先?」
「此非定序,而为制衡。」
「朝推以聚公议,台谏以察私弊,最终钦点,乃权衡二者,并考量才干、平衡、时需而定。」
「若朝推公正,台谏无察,则公议优先;」
「若台谏察有确凿私弊,虽公议亦当驳回;」
「若二者相持不下,或时势需特殊之才,则钦点权宜裁定。」
「其本意,在集众智、防壅蔽、择贤能,非为定一死板次序而生争执。」
「具体争议,可由御史台、吏部及宗正寺共议章程,报备存档,务求程序公正,过程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