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延禧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完颜阿骨打,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而整个帐内的空气在此刻也几乎要凝结成冰。
许久,耶律延禧才从鼻腔里出一声极轻、却冰冷刺骨的冷哼。
他没有再看完颜阿骨打,而是端起酒杯,转向他人,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生。
“接着奏乐,接着舞。”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
但那种压抑感却始终未曾散去。
虽然有着完颜阿骨打表态,但那些女真酋长仍旧是有不少人正在不断舞动,只可惜整个帐内的气氛却也愈的复杂。
整场宴会最终在一种极其诡异和尴尬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完颜阿骨打起身,目不斜视,大步走出营帐。
混同江畔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动他裘袍的领口,却让他感到一丝畅快。
他未曾回头,却也知道今日之后,道路已然分明。
他不仅是为自己争回了尊严,更是向所有女真人,出了无声的呐喊。
辽帝的隐忍,并非宽宏,而是虚弱的最佳证明。
消息,是瞒不住的。
这头鱼宴上的种种,一定会传开,而彻底为他完颜阿骨打而证明!
而事情的展也正如完颜阿骨打预料一般。
甚至还未等消息彻底传开。
就在当夜,这一众的女真酋长便已经找到了他。
夜色如墨。
一处极为偏僻的营帐之中。
帐内没有歌舞喧嚣,只有牛油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凝重而坚毅的面孔。
今日在头鱼宴上被迫起舞的几位女真酋长皆在此处,他们的屈辱尚未平复,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正中那个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完颜阿骨打。
“阿骨打!”
性如烈火的纥石烈部领率先开口,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沙哑,“今日之辱,我等皆已刻骨!”
“辽狗欺人太甚,难道我们还要继续忍下去,年年岁岁如同羔羊般任其宰割吗?”
“不错!”
另一酋长拍案而起,“贡赋年年加重,稍不如意便是鞭挞羞辱,我部族儿郎被强征为奴者不知凡几!”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了!”
帐内群情汹涌,多年积压的怨恨在此刻全然爆了出来。
人就是如此。
若是没有完颜阿骨打的举动在先的话,他们或许还会继续忍下去。
但如今则是完全找到了宣泄口。
所有目光最终都汇聚到完颜阿骨打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很显然,凭借着今日的举动,完颜阿骨打如今已经完全成为了这些人的主心骨。
完颜阿骨打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张饱含屈辱与期盼的脸。
“忍?”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自今日起,我女真儿郎,无需再忍。”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影在火光投映下愈高大。
“辽主无道,国势已颓。”
“他西畏西夏,南惧大宋,如今连在我等面前,都已色厉内荏!”
“今日宴上,他为何不敢杀我?”
他冷哼一声,“非不愿,实不能耳!其筋骨早已空虚,不过是一头病入膏肓的老狼!”
“我等要做的,便是联合诸部,将这腐朽的巨树,彻底推倒!”
此言一出,帐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抽气声。
反抗大辽?
这可是他们深埋心底却不敢轻易言说的念头。
“可是。”
一位较为年长的酋长面露忧色,“辽国纵然衰败,仍是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