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了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他说。
联系到他接通电话时的道歉,桑渝一颗心脏又悬起来,脚下像踩不到实处,心底跟着一起发慌。
她嘴唇张了张,“是,是垃圾短信吗?删掉就行,我经常收到垃圾短信,今天还有——”
“我知道你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照片、录音、信息。”
温斯择打断她,嗓音紧绷轻颤。
桑渝咬住下唇,呼吸跟着他颤抖,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嗯,我收到了。我们今天不聊这个好吗温斯择?”
“我知道你想知道,”
温斯择声音很轻,像是要被湮灭在风雨中,“我知道。他把你们的对话发给我了。”
温斯择声音里的无助让桑渝又惊又疼,眼底又涌上一层泪,再开口时隐隐带上哭腔,“我能等的温斯择,我等你回来告诉我。”
“可是我不能等,我怕他会告诉你,我怕你从别人嘴里知道全部的我。”
“我怕你会讨厌我。”
温斯择声音发颤,说话时小心翼翼地带上恳求的语气,“别哭,酒酒,你问我吧?我今天晚上全部告诉你好吗?”
对面风声,车声,雨声,汽笛声,还有温斯择无助乞求到快要崩溃破碎的声音。
桑渝心里疼得难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死死咬住下唇,咬得发白,脑子里思绪乱窜,太多问题缠绕在一起,手机里收到的消息再次出现在眼前。
“是纪珩吗?”
“是。”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他的?”
“九年级那次寒假。我在妈妈留下的旧存储卡里,看到了他。”
九年级寒假,那不就是她和温斯择听到外婆说不想温斯择学医那次?
桑渝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那你,知道后为什么没有找他?”
长久的静默后,温斯择开口:“他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他从来没想过来看我。”
桑渝全身忍不住地发着抖,她握紧拳头,屏幕碎片被挤压着将伤口刺得更深,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酒酒,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其实是个糟糕的人,拉你去给纪星辰做家教,是我自私,”
温斯择的声音很低,“发消息的人说的对,我带上你是怕纪星辰不答应,他不答应,我就没有办法靠近纪珩。”
“那是我靠近纪珩的唯一一次机会。”
“我开始只是想看看,看看他是怎样的人,看他有多狠心,看他为什么和我在同一座城市,知道我的存在,却完全没有想过来看我。他可以费心思给纪星辰送签名篮球,可以耐着性子陪小儿子吃饭,却没有想过我。”
“他背叛了我妈,我恨他。”
“我早就知道他有个小儿子,比圣诞节那天和你和纪星辰一起知道的要早很多。”
“高一开学比赛回来那天晚上,纪珩来给纪星辰送签名篮球,我在校门口认出他,而他只是平静地看了我一眼,看陌生人一样。我跟在他后面,看他和新婚妻子带着孩子其乐融融,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站在外面的分岔路口,站了很久。”
“后来我去搜集了证据,我想让他身败名裂。”
“确实,我也搜集到了,他的,还有桑远东的。”
“酒酒,对不起,我一直没和你提过,桑远东当时察觉到了,他怀疑这件事和叔叔有关,中秋时你奶奶不舍得说自己儿子,又觉得就算真的是叔叔干的,也是阿姨撺掇的,才会那样朝阿姨撒气,才会让你受那场委屈。”
温斯择的声音越来越低,站在黑暗中,面向黑色的江面,平静地去解剖那个阴暗的自己。
雨声滴答,桑渝手脚发凉,庞大的信息压过来,呼吸像被扼在喉咙里,心脏不再有氧气,沉得直往下坠。
两人都没再出声,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邮轮的汽笛声从远处传过来。
温斯择站在雨中,声音低到像是喃喃自语,“抚养费是他欠我的。”
“可是纪星辰不欠我,他把我当朋友时,我却是个小偷。”
“酒酒,这就是我,你以前没见过的我。”
温斯择闭上眼睛,雨水滴答在他的头顶发梢和肩膀,早已湿了一片。
电话那端传来桑渝隐忍的抽泣声,他的心脏被眼泪烫得生痛。
温斯择睁开眼睛,看着茫茫夜色,看着那个满身尘垢的自己,喉结上下滑动,吞噬掉难堪和苦涩,再出口时话语艰难。
“酒酒,你先看清我,再喜欢我,好吗?”
电话那端忽地无声无息。
他将发烫的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漆黑的屏幕,嘴唇无力地动了动。
“酒酒,别离开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