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仇家”
两个字,孙万山枯瘦如柴的手指猛地一攥,指节泛白,死死抓住身下的白床单,心口骤然一阵尖锐抽痛。
仇家?
他不是没有仇家,而是仇家遍地。
这些年,他依附犬养毅,把持日中共荣银行,明面上做汇兑储蓄,暗地里放高利贷、打压竞争对手、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想将他碎尸万段、丢进海里喂鱼的人,能从尖沙咀排到中环,能从白天数到黑夜。
可这些脏事、烂事、缺德事,他怎么敢当着警察的面说出口?
一旦吐露半句,不等犬养毅动手清算,警方就能立刻把他扣走,牢底坐穿,永世不得翻身。
孙万山嘴唇剧烈颤抖,眼神躲闪慌乱,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微弱的叹息,无力地闭上眼,一言不,满脸苦涩、悔恨与绝望,真正是生不如死。
病房内一时陷入死寂,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气氛沉重到极点时,一旁鼻青脸肿的孙梓豪像是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不顾脸上伤口拉扯的疼痛,猛地往前凑了两步,急切又激动地开口:
“警官!我知道!我知道可能是谁干的!”
布朗警司与周炳雄探长同时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孙梓豪捂着依旧肿疼的半边脸颊,一脸愤愤不平、委屈又凶狠:
“昨天晚上,我在半岛酒店门口,跟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起了口角,被他和他手下狠狠打了一顿!
那人一脸凶相,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黑道混混!肯定是他们怀恨在心,转头去抢了银行报复,一定是他们!”
他说得理直气壮,唾沫横飞,仿佛已经锁定真凶,认定这起惊天劫案,就是何雨柱那一伙人干的。
话音落下。
布朗警司眉头深深一皱,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耐、厌烦,甚至几分无语。
周炳雄探长先是一怔,随即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明显的嘲讽笑意。
他看向孙梓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荒唐可笑的纨绔子弟。
“孙公子,你别开玩笑了。”
他往前轻轻踏出一步,声音沉稳而专业,带着老探长独有的笃定:
“我和布朗警司,在第一时间就勘察了银行现场。
那伙歹徒,计划周密、配合默契、装备专业,爆破位置精准,行动迅疾如风,进退有序。
几分钟之内,完成突袭、控制现场、爆破金库、装钱、撤退,全程滴水不漏,干净利落,半点儿有价值的线索都没留下。”
“如此水准、如此手笔的大案,绝非临时起意。
从提前踩点、规划路线、准备炸药武器、安排交通工具,到撤退接应、销毁痕迹,每一环都严丝合缝。
少说也要精心谋划两三个月之久,是真正的江湖老手、顶尖悍匪所为。”
周炳雄目光淡淡落在孙梓豪青肿不堪的脸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昨晚与人生口角的那点私斗,和这场策划已久的惊天劫案,完全扯不上任何关系。”
孙梓豪脸上一僵,笑容瞬间凝固,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憋得满脸通红,从额头红到脖子根,尴尬、难堪、窝囊,一股脑涌上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的张曼莉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