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又舍不得。
眼见外头的雪愈下愈大,阙宛舒裹紧身上的毯子进了屋内,此时许知嫣已做完全套护肤,正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拍一层精华水作为收尾。
见阙宛舒进来,她回头一看,笑着调侃了一句:“和你家卫小宝打完电话了?”
阙宛舒:“……”
她裹着毯子扑到床上,伪装成一只毛毛虫,道:“打完了。”
许知嫣也带着她的瓶瓶罐罐爬上了床,示意阙宛舒翻过身来,打算给她做一套全套护肤。
阙宛舒乖乖地仰躺着,任由好闺闺往她脸上涂抹各式各样的护肤品。
许知嫣刚替她湿敷完,正在给她上泥膜,一边动作一边道:“说起来,你跟卫珣到底进展到哪了?你们还没复合?”
阙宛舒眨眨眼睛,道:“还没有。”
“没想到那家伙还挺能忍。”
许知嫣轻哼一声,问好闺闺:“是你还没同意?”
阙宛舒“唔”
了一声,道:“算是吧。”
许知嫣动作一顿,好奇地问:“怎么回事?我看你满心满眼都是那小子啊。”
阙宛舒移开视线,略有些别扭道:“……我哪有。”
“怎么没有?”
许知嫣哼笑一声:“你一天能看手机八百遍,而且每晚和他讲完电话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阙宛舒:“……”
她有吗?
许知嫣观察了下她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顾虑吗?”
阙宛舒没有立刻答话,她望着天花板发了几秒的呆,这才小声地说:“确实,还有一点点的小顾虑。”
许知嫣问:“是什么?”
阙宛舒沉默。
见好闺闺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许知嫣按照她的脑回路稍一设想,忽然眯起眼睛道:“别告诉我是因为当初和他分手心生愧疚,现在在思考自己到底还配不配获得这份感情。”
阙宛舒:“………………”
这个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许知嫣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用力地晃了晃她的肩膀,恨铁不成钢道:“阙宛舒!!”
“救命!”
阙宛舒连忙抱头作鸵鸟状。
“面膜还没干,小心别蹭到衣服了。”
见她欲抬手捂脸,许知嫣连忙替她挡了下手臂,并把她拉过来继续躺好,道:“我就知道你这小脑袋瓜又在纠结这些。”
阙宛舒心虚地闭上眼睛装死。
许知嫣虽然没有她那一副纤细敏感的百结柔肠,但到底和她是知根知底的好闺蜜,稍一设想就能大概猜到她的想法。
她的好朋友既强大又脆弱。
强大的地方在于,她能在当年那个艰难的境地独自撑起整个家、撑起她的父母、撑起自己的未来,这真的非常了不起。
她冷静而清醒,哪怕在当时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依然能够勇敢地做出对得起他人和自己的选择。
若是换成其他人,未必能做得如她这般好。
可她同时又是脆弱的,她感性又容易内耗,不擅长表达内心的情感,还总是习惯在心里找自己的问题。
许知嫣想,就算阙宛舒明白当年分手的种种并不全然是她的错,大概也依然会为此怀有强烈的负罪感。
可能觉得自己辜负了这段感情、为伤害了爱人感到愧疚,甚至觉得自己的选择和想法玷污了这份爱。
这些负面的、压抑的思绪令她感到害怕且不自信,总是担心自己的爱还不够完美、不够值得,所以她宁可拖延、观望,甚至默认自己不配,也不敢鼓起勇气踏出那一步。
许知嫣没想错。
阙宛舒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她把毯子扯过来将自己重新裹成一条毛毛虫,并望着天花板轻声道:“知嫣,你知道吗?当卫珣和我说,他想为了我留在国内复读,还说只要可以和我待在一起,不管什么他都愿意做的时候,我首先感受到的并不是感动。”
“……而是负担。”
阙宛舒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那双澄澈温润的眼睛也被渐渐漫起的水雾变得模糊。
她哑声说道:“我那时竟然觉得,他的爱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哪怕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依然让我觉得自己玷污了这份爱。”
其实她并不后悔和卫珣分手,因为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在那时的心理压力已然到达了极限,无论重来几遍,她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不是因为后悔了,认为自己没脸回头才如此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