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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南梁王妃徐昭佩 半面妆背后的徐娘和她被历史泼掉的半生(第1页)

序幕:半面妆

太清三年,江陵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徐昭佩对镜而坐,镜中的脸已不再年轻。她缓缓执起黛笔,却只描了右半边眉,涂了右半边唇,敷了右半边粉。左半边脸素着,像一页被撕去一半的判决书。

二十年前,她就是这样等他来的。那时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烧着怒意,她心里便浮起一丝快意——你既只配看半张脸,我便给你半张脸。如今这快意早已凉透,只剩习惯。

她站起身,推门,向那口井走去。

井水映出半张妆成的脸,另一半被波光揉碎,像她这一生被人记取的模样:一半“徐娘半老”

,一半“无容质”

;一半风流多情,一半酷妒残忍。历史只肯给她半张脸,另一半泼给墨,泼给井,泼给一个独眼男人写的书。

风从西州方向吹来,恍惚又是出嫁那夜的雪霰,扑在帷帘上,白得像孝。

她忽然想笑:萧绎,你写吧,写你的《金楼子》。我投我的井。

井水收下完整的她,却只还历史半面妆。

第一幕:东海徐氏的女公子,嫁给了一个“独眼文学青年”

徐昭佩,出身东海郯县(今山东郯城一带)徐氏。在南北朝那个“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的时代,东海徐氏是妥妥的顶级门阀,与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兰陵萧氏并立于朝堂之上。那个年代没有朋友圈,但如果有,东海徐氏的人随便一条“今日于朱雀桥畔与谢氏清谈”

,底下点赞的名单能从建康排到江陵。

她的祖父徐孝嗣,是南朝齐的太尉,封枝江文忠公,位极人臣。在那个权力更迭如走马灯的南朝,徐孝嗣是齐梁禅代之际的关键人物,最终被东昏侯萧宝卷毒杀——这种死法,本身就是南朝顶级政治家族成员的“标配”

结局。她的父亲徐绲,在梁朝做到侍中、信武将军。她的兄弟徐君蒨,文采斐然,是萧绎文学圈子里的人物。

可以说,徐昭佩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名门贵女,从小接受的是那个时代最顶级的精英教育,见惯了权力与阴谋的流转。这样的出身给了她骄傲和底气,也注定了她的婚姻只能是政治棋盘上的一步棋。

天监十六年(517年)十二月,徐昭佩正式嫁给湘东王萧绎,成为湘东王妃。这一年,萧绎大约十岁。

没错,十岁。虽然古人早婚,但十岁结婚仍然算是娃娃亲。有学者推测,徐昭佩当时年龄应该稍长于萧绎,但也不会太大。两个半大孩子被塞进同一间婚房,肩上扛着两个家族的荣辱,面前摆着一套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成人规则。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政治联姻,是两个顶级家族之间的一次资源整合。感情?那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萧绎何许人也?他是梁武帝萧衍的第七子,后来成为梁元帝。这个人非常有意思。他自幼聪慧过人,五岁能背《曲礼》,长大以后更是博览群书,着作等身,是南朝着名的文学家、藏书家、学者型皇子。他写的《金楼子》一书,至今仍是研究南北朝文化的重要文献。如果放在今天,萧绎大概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名校博士、着作等身、文化名流、知识型网红。他的知识储备和文化修养,放在整个中国帝王谱系里都是排得上号的。

但上帝给他开了一扇窗,也关上了一扇窗。萧绎有一只眼睛失明了。

史载他年幼时患眼疾,梁武帝亲自过问治疗,结果越治越糟,最终盲了一目。对于一个皇子来说,身体残疾在政治上几乎是致命的减分项。在那个讲究“天颜威仪”

的时代,一个独眼龙想要继承大统,难度系数直线上升。朝臣们会怎么想?敌国使节会怎么看?老百姓会怎么传?这些问题会像毒蛇一样缠绕着萧绎一生。

这也造就了萧绎性格中极为复杂的一面:他极度敏感、猜忌、自尊心强,同时又在文学上投入了惊人的热情。他的学问越渊博,内心越孤独;他的书读得越多,对人的信任越少。他用文化来武装自己,用着作来证明自己,用权力来弥补那只失明的眼睛。他后来在侯景之乱中坐视父亲梁武帝被困台城而不全力救援,在宗室之间合纵连横、骨肉相残,这些行为背后,都能看到那只失明眼睛投下的长长阴影。

一个“无容质”

的妻子,一个“眇一目”

的丈夫。

从世俗角度看,这似乎也算某种“门当户对”

——你不嫌弃我瞎,我不嫌弃你丑。但现实远比这残酷。萧绎作为皇子,身边从不缺美女。而徐昭佩作为一个容貌平庸的正妻,从一开始就被丈夫冷落。

史书用六个字精准概括了这段婚姻的状态:“妃无容质,不见礼。”

什么叫“不见礼”

?就是萧绎根本不拿她当妻子看,不给她应有的尊重和礼遇。更有甚者,萧绎“三二年一入房”

——每隔两三年才进她房间一次。这不是夫妻,这是合租室友,而且是关系极差、差到房东都要劝架的那种。

徐昭佩为萧绎生了一子一女:长子萧方等,后来成为湘东王世子,是萧绎的继承人;长女萧含贞,封益昌公主。如果只看这一儿一女,似乎这段婚姻也曾经有过片刻的温情。但史书的记载告诉我们,这点可怜的“成果”

,几乎是在婚姻最初阶段完成的。此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之间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礼法和无处安放的怨恨。

关于这段婚姻的开端,《南史》记载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徐昭佩出嫁那天晚上,车队走到西州,突然狂风大作,掀翻屋顶、折断树木;紧接着雪霰交加,帷帘全部被染成白色。多年以后,萧绎从江州回荆州,又有大雷震碎了西州听事堂的两根柱子。萧绎认为这些都是不祥之兆,后来果然“不终妇道”

这个记载如果翻译成现代语言,大概就是:萧绎在婚姻失败后,翻出结婚当天的天气预报,说:“你们看,结婚那天就下暴雪,这婚能好吗?”

典型的马后炮。

但萧绎不这么认为。他笃信方术,非常迷信。在他的《金楼子》里,这些“不祥之兆”

被反复渲染,成了证明徐昭佩“天生坏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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