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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南梁双子星夏侯亶夏侯夔 前兄后弟的将门传奇(第3页)

夏侯亶去世后,州民夏侯简等五百人联名上书,请求为夏侯亶立碑建祠。五百人不是个小数目,在那个识字率极低的年代,这五百个签名背后可能是五百个家庭、几千口人的真心感激。朝廷批准了,碑文由当时的名士撰写,立在寿阳城外——可惜后来战乱频仍,这块碑大概早就毁在了某次兵火之中。

顺便说一句,夏侯亶一辈子不置产业,俸禄赏赐都分给了亲戚朋友。他自己住的地方什么样?史书说“居处服用,充足而已”

——够用就行,绝不多花一文钱。他晚年有个唯一的爱好:喜欢听音乐,家里养了十几个歌女。但是这些歌女都不怎么打扮,衣着朴素得不像大官的私人乐团。来客人时,他就隔着一道帘子让人演奏,时人戏称这道帘子为“夏侯妓衣”

——夏侯家的歌女牌门帘。歌女穿得寒酸,不好意思让人看见?拉一道帘子遮一下。这个细节太可爱了:一个大权在握的封疆大吏,穷得连给歌女置办几套好衣服都舍不得,又不好意思完全放弃这个爱好,只好用一道帘子来解决面子问题。这事后来成了典故,唐代的温庭筠还专门在词里用过这个意象。因为节俭到连歌女都不打扮、帘子比人还有名的,历史上大概也就夏侯亶一个。

第二幕:弟弟夏侯夔——从“二哥的影子”

到“硬核战将”

场景一:晚熟的天才——在兄长光芒下野蛮生长

如果说哥哥夏侯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那弟弟夏侯夔的起点,就显得有些“常规”

了。

夏侯夔,字季龙,生于公元483年,比哥哥夏侯亶小了十来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夏侯夔的人生轨迹,都像是哥哥的“复制粘贴”

——不过是滞后几拍的那种。哥哥做南郡太守的属官,他也在那一带做官;哥哥做吴兴太守,几年后他也被派去吴兴做太守。他就像一个跟在兄长身后的影子,沿着兄长的脚印,亦步亦趋。

这种环境,对于一个有志气的年轻人来说,既是庇护,也是一种巨大的压力。你是愿意一辈子当“夏侯亶的弟弟”

,还是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夏侯夔的答案是:我要打仗。

和哥哥“涉猎文史”

的文人底色不同,夏侯夔的性格里,天生就带着一股野性。他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在他年近四十岁的时候,终于来了。

场景二:平定义州——四十岁的成名之战

普通二年(521年),义州刺史文僧明叛变,举州投降北魏。义州(今河南商城一带)地处大别山北麓,是淮西防线的侧翼重镇,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朝廷立刻派遣名将裴邃率军平叛。这一次,夏侯夔被任命为副将,与裴邃并肩作战。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上硬仗的前线。裴邃,是那个时代南梁最顶尖的战神之一,能做他的副手,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认证。夏侯夔没有让人失望。在檀公岘,他与裴邃密切配合,大破北魏派来接应文僧明的援军,并一举攻入义州,迫使北魏新任命的刺史封寿投降,义州顺利收复。

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虽然史书的笔墨主要集中在主帅裴邃身上,但对于副将夏侯夔而言,这是他军事生涯的“资格证”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梁武帝和满朝文武:我,夏侯夔,不仅能做我哥的替补,还能在战场上独当一面。

这一年,他已年近四十。对比那些十几岁、二十出头就名震天下的少年英雄,夏侯夔绝对算是大器晚成。但他的人生,就像一壶被窖藏了四十年的老酒,一旦开封,便酒香四溢,再也藏不住了。

场景三:鏖战司州——拔掉二十年的钉子,一战封神

如果说平定义州只是一次成功的随军出征,那么在司州的数年血战,则是夏侯夔真正的“封神之路”

普通七年(526年),他接替升任豫州刺史的哥哥夏侯亶,担任持节、督司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兄弟俩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换防”

,哥哥去守淮河正面的寿阳,弟弟来守淮河上游侧翼的司州。此时的司州,战略态势和哥哥天监八年驻守时已经完全不同。武帝的战略重心已经转向寿阳,司州方向的任务,从“被动防守”

变成了“主动出击”

,以策应淮河主战场。

夏侯夔要面对的,是横亘在义阳(今河南信阳)北面的三关——平靖关、武阳关、黄岘关(一说为平静、穆陵、阴山三关,史书记载略有出入)。这三关,是北魏楔入梁境的战略钉子,二十多年前天监三年(5o4年),名将马仙琕在这里惨败,三关尽失,此后一直是南梁君臣心中的隐痛。这二十多年来,多少将领看着地图上这三颗钉子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拔掉它们!夏侯夔下定了决心。

普通八年(527年),他亲率壮武将军裴之礼(裴邃之子,将门虎子)、直阁将军任思祖,从义阳道出击,向三关起了雷霆万钧的攻势。这一战的具体细节史书未作详述,但结果却石破天惊——他攻克了平静、穆陵、阴山三关!

二十多年的钉子,被他一战拔除。消息传回建康,朝野震动。这一步,是“拔钉子”

,打出了南梁的军威,也打出了夏侯夔的赫赫威名。这个打法,和他哥哥那种“大军合围、水到渠成”

的稳妥风格完全不同,充满了攻击性和侵略性,悍勇果决,不留余地。

紧接着,他导演了一场更精彩的“围点打援+人情世故”

大戏。当时,友军谯州刺史湛僧智正在围攻北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于广陵城(今河南息县,是北魏东豫州治所)。北魏派大将元显伯率大军气势汹汹地赶来救援。夏侯夔闻讯后,立刻从武阳出兵,与湛僧智会合。两军合兵一处,里应外合,一举击溃了元显伯的援军,并死死切断了魏军的归路。

被围在广陵城里的元庆和彻底傻眼了,援军被打跑,自己成了瓮中之鳖。他决定投降。这时候,戏剧性的一幕生了。元庆和派人来谈判投降条件,指名要投降夏侯夔,不降湛僧智。这就很尴尬了。围城九个月的是湛僧智,浴血奋战打退援军的也是湛僧智,功劳都是人家的。结果人家要投降的是你夏侯夔?这搁谁身上都得别扭。

夏侯夔想把受降权让给湛僧智。按照军中惯例,围城的部队有受降的优先权,这是对将士们流血牺牲的尊重。但湛僧智说了一段非常实在的话:“元庆和想投降的是您,不是末将。末将手下的兵大多是招募来的,纪律不行。您带兵纪律严明,受降纳附最合适。末将要是进城受降,手下那些兵难免抢掠骚扰,到时候反而坏了大事。”

这段话信息量极大。湛僧智不是客气,他说的是大实话——他的部队成分复杂,有招募的流民、有收编的降兵、有临时征的乡勇,军纪确实不如正规军严整。而夏侯夔带兵“持军素严”

,在受降这种极易引骚乱的场合,军纪严明比什么都重要。一旦受降过程中生抢掠,元庆和的部队可能重新拿起武器抵抗,到时候不仅战果保不住,还会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同时,这段话也暴露了夏侯夔公众形象的有趣反差。他私生活极其奢侈,府里养着上百个歌女舞姬,宴请宾客时出手阔绰得吓人,怎么看都像个纨绔子弟。但上了战场,他是另外一个人——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士兵不敢越雷池一步。“奢豪”

是他的私人生活,“爱士”

和“持军严”

是他的职业素养,二者并不矛盾。他能把这两面统一在同一个人身上,恰恰说明他不是那种表里如一的庸人,而是一个懂得在不同场合扮演不同角色的复杂人格。

夏侯夔不再推让。他登上城楼,拔掉北魏的旗帜,换上梁朝的军旗。元庆和命令部下放下武器,列队出城。整个受降过程干净利落,“吏民安堵”

——城内秩序井然,没有生任何抢掠骚扰。这一仗俘获的人口,不同史料记载有出入:《梁书》说一万余人,《资治通鉴》说四万余口。考虑到广陵是一座小城,一万多可能是指军人,四万多可能包含了随军家属和城内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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