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表演,但“质”
装不了,一装就破。在一个热衷于经营人设的时代,陆杲提供了另一种活法:不装,不演,不分裂。七十四年,从迟到开始,到“质”
字结束,他用一生证明了——做自己,才是性价比最高的活法。
尾声:我们还会不会出一个陆杲?
故事讲完了。
合上《梁书》,一个问题很自然地浮上来:如果陆杲活到今天,他还能当上御史中丞吗?或者说,他还能不能在任何一个组织里,活过试用期?
拜官迟到被免职——搁现在,hR大概率会给他打上“缺乏团队意识”
的标签。当面骂领导秘书是“小人”
——人力资源部会立刻启动“职场欺凌”
调查程序。弹劾亲舅舅——这倒可能被传为美谈,但前提是,他得先有这个机会。大概率,在第一次“不答”
黄睦之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边缘化了。
我们当然比南朝进步了。我们有更完备的法律,更细密的制度,更透明的监督。但奇怪的是,制度越来越精密,“陆杲”
却越来越稀有。不是正直的人消失了,而是正直的成本变高了,高到让大多数人选择把“婞直”
藏在心里,把“无所忌惮”
换成“领导您说得对”
。
陆杲是幸运的。他遇到了一个愿意说“杲职司其事,卿何得为嫌”
的老板。梁武帝不是完美的皇帝,但他至少懂得:朝堂上不能全是点头哈腰的人,总得留一两个不会笑的,在那儿杵着,像根钉子。
我们今天读陆杲,读的其实是一种稀缺的安心感。我们安心,是因为知道历史上真的有过这样的人——他不是清官剧里虚构的“包青天”
,他是正史里白纸黑字记载的、会迟到、会骂人、会写书画、会念佛经的活生生的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明:无论时代多么崇尚圆融与世故,总有那么几根硬骨头,不肯被磨圆。
但愿下一个陆杲出现的时候,我们不只是在史书里怀念他。
仙乡樵主读史至此,有诗咏曰:
家世江东旧晋唐,风棱一束自昂藏。
折肱犹叱云崩柱,弹指能教雪满堂。
春水涨时无牒诉,秋窗深处溢经香。
后来谁见缁衣白,唯有孤光立混茫。
又:陆杲,字明霞,吴郡吴人。梁天监中为御史中丞,性婞直,无所顾望。尝弹劾从舅领军将军张稷,面斥中书舍人黄睦之“君小人,何敢以罪人属南司”
,举朝震慑,号称不畏强御。晚出守义兴,宽惠为民所称。素信佛法,着《沙门传》三十卷。卒谥质子。余读其传,感其风骨棱棱,千载下犹有生气,爰赋《金缕》一阕,以寄仰止。全词如下:
此老铮如镞。记当时、丹墀叱咤,鬼神惊伏。
庭外春深仍飞雪,静阅甲鳞翻覆。
便天子、也须踯躅。
袖里弹章驰白简,那管他、舅氏通亲牍。
法所在,情难赎。
义兴烟水澄如玉。拂衣归、湖山事了,华阳云宿。
三十清经传家业,一卷松煤满幅。
浑不似、台中旧曲。
髣髴风标犹照眼,问棱棱、铁骨谁相续?
窗月冷,酹醽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