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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南梁直臣陆杲 邦之司直之南朝御史的铮铮铁骨(第2页)

这是偶然的疏忽吗?也许有人会这么想。但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放在陆杲整个人生轨迹中来看,就会现一个有趣的规律:这个人的每一次“掉链子”

,都精准地掉在了那些繁文缛节、陈规陋习、虚与委蛇的节点上。换句话说,他并不是真的粗心大意,而是打心眼里觉得那些东西不值得他认真对待。跟迟到比起来,浪费时间搞一场形式主义的仪式,可能才是他心目中更大的罪过。

后来,陆杲重新被起用,转入了宗室幕府系统。他先后在竟陵王萧子良、宜都王萧铿、晋安王萧宝义手下当差,职务包括外兵参军、功曹史、谘议参军、从事中郎。这些职位大多是幕僚性质,不算显赫,但有几个好处:一是能近距离观察藩王政治的运作逻辑,二是能积累深厚的地方军政经验,三是——这些王爷们大多欣赏陆杲的才华和性格,反倒不太计较他那点“不拘小节”

的毛病。

这段经历对陆杲的成长至关重要。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被免官之后,他并没有变得更“圆滑”

,反而在“直”

的道路上越坚定。这说明那次迟到事件并没有打掉他的锐气,反而让他看清了一件事——大不了就是丢官嘛,老子又不是没丢过。当一个人对最坏的结果都不再恐惧的时候,他离“无所忌惮”

的境界也就不远了。

第三幕:铁面御史的诞生

公元5o2年,萧衍代齐建梁,是为梁武帝。天监元年,陆杲在短暂担任抚军长史后因母丧去职守孝,服丧期满后历任建威将军、临川王萧宏谘议参军、黄门侍郎、安成王萧秀长史。到了天监五年(5o6年),一纸任命将他推上了人生最重要的舞台——御史中丞。

在正式讲述陆杲的御史生涯之前,有必要先科普一下南朝“御史中丞”

这个职位的真实处境。

御史台是中央监察机关,理论上“自皇太子以下无所不纠”

,相当于今天的中央纪委加最高人民检察院,权力大得吓人。御史中丞就是这台监察机器的实际掌舵人。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南朝是门阀士族的黄金时代,王谢庾桓等顶级高门盘根错节,朝堂上随便拽出两个人来,一问都沾亲带故。你今天弹劾了某位尚书,明天就可能现他是你老婆的堂叔、你同年进士的亲家。在这样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面前,监察权往往沦为摆设——谁会为了公事去得罪自己的三舅姥爷?

更棘手的是,梁武帝萧衍虽然是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但也是出了名的“护短”

。他对手下的近臣、亲信极为宽容,有时候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中书舍人黄睦之这样的人,官职虽不高,却是日夜随侍御前的“天子私人”

,他们递一句小话,有时候比尚书省的正式公文还管用。在这种人面前,绝大多数御史中丞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但陆杲不一样。他的逻辑很简单:既然陛下让我坐这个位置,那我就真坐。不是做做样子的那种坐,是把屁股坐稳了、把刀磨快了、谁来都不好使的那种坐。

他上任后烧的第一把火,就烧向了一个名叫虞肩的县令。

第四幕:御座前的硬核正面刚

山阴,即今天的浙江绍兴一带,当时是会稽郡的县,富庶繁华,油水极厚。县令虞肩在任上大肆贪赃,涉案金额高达“数百万钱”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南朝萧梁时期,一个五口之家的自耕农,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全部收入折算下来不过三五千钱。数百万钱,相当于上千户农民一年的血汗。这还不算那些隐性的压榨和勒索。

陆杲拿到举报材料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上奏请求将虞肩逮捕法办。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不之客找上门来——或者说,一道来自宫中的“口信”

飘进了御史台。来传话的人名叫黄睦之,身份是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官品只有六品,看着不起眼,但实权之大令人咋舌。他们是皇帝的文字秘书,负责草拟诏书、处理机要文书,一天到晚跟在皇帝身边,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这样的人物,朝堂上的尚书侍郎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地拱手寒暄。而此刻,黄睦之受托为虞肩说情,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虞肩是我朋友,陆中丞高抬贵手,山不转水转,日后也好相见。

陆杲的反应被史官记录了下来,只有两个字:“不答。”

不是婉拒,不是找借口拖延,而是——不回答。直接当你是空气。那种感觉,大概就像你对着一个人说了一大堆话,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是比争吵更彻底的蔑视。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梁武帝耳朵里。武帝把陆杲叫来,君臣之间展开了一段堪称经典的对话。

梁武帝问:“有这回事吗?”

(这是明知故问,给陆杲一个解释的机会。)

陆杲答:“有。”

(一个字,干巴巴,连个解释都不给。)

梁武帝又问:“你认识黄睦之吗?”

(这是在递台阶了。)

陆杲的回答,注定要成为中国监察史上被反复引用的名场面:“臣不识其人。”

此时,黄睦之本人就站在武帝身旁。武帝大概是觉得这场面实在有点好笑,就指着黄睦之对陆杲说:“喏,这个就是。”

到这一刻为止,台阶已经递到了陆杲脚下,甚至不是台阶,是一座宽敞的桥——赶紧说一句“哎呀原来您就是黄舍人,失敬失敬”

,然后君臣哈哈一笑,这件事就算翻篇了。往后他陆杲继续当他的御史中丞,黄睦之继续当他的中书舍人,井水不犯河水,多好。

但陆杲没有踩那座桥。他转过身,正对着黄睦之,当着自己顶头上司的面,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君小人,何敢以罪人属南司?”

翻译成大白话:你这个小人,怎么敢替有罪之人向御史台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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