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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南梁贤相周舍 芦苇屏风背后隐于帝国心脏的清廉标本(第3页)

这位帝国贤相,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想象一下:下班后,他回到那间积满灰尘的宿舍,穿过破芦苇帘子,躺在如同贫困户的床席上,身上的衣服和普通百姓差不多。没有妻妾——他终生未纳妾;没有田宅——他没有购置过一亩地产;连吃饭也极其简单,不讲究几菜几汤。

这种清简,不是做给人看的表面文章。如果是装的,装一两年可以,装二十二年不可能。如果是假的,死后不可能内无妻妾、外无田宅。周舍的清简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方式,是他对父亲持之以道德嘱托的践履。他用一生证明,掌权可以不谋私,居高位可以守清贫。

第六幕:“孔称不彻,裴乃不尝”

——清谈场上的幽默高手

在如此清苦的生活之外,周舍还有另一面——他是一位极其风趣的清谈高手。《南史》记载了一个经典的段子:“舍占对辩捷,尝居直庐,语及嗜好,裴子野言,从来不尝食姜。舍应声曰:孔称不彻,裴乃不尝。一坐皆悦。”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呢?周舍在值班室里和同事们闲聊,话题聊到了个人嗜好。裴子野——裴子野也是梁朝着名文臣,史学家,以文学见称——说自己从来不尝生姜。

换成一般人,大概就是哦一声,或者表示惊讶。但周舍不同,他应声而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孔称不彻,裴乃不尝。”

这句话对得极为精妙。孔子在《论语》中说过不撤姜食——孔子吃饭时一定要有姜,不撤去姜食。周舍把孔子说不撤姜食简化为“孔称不彻”

,然后对仗裴子野的从来不尝姜为“裴乃不尝”

。孔对裴,称对乃,不彻对不尝。四字一句,两两相对,音韵铿锵,意思更是绝妙:孔子说不能撤去姜,您裴公却碰都不碰。一正一反,形成绝妙的对比。

“一坐皆悦”

——在场的人都被他逗乐了,也被他折服了。这不是普通的说笑话,这是用儒家经典当场创作的对仗工整的妙语。需要多深厚的学识?需要多敏捷的才思?需要对《论语》多熟悉才能信手拈来?

这就是周舍,那个辞理遒逸的周舍。他在朝堂上严谨寡言,一丝不苟;在私下里却风趣幽默,妙语连珠。他把公开的自己和私下的自己分得很清楚。公开场合,他是帝国席大秘,一言一行都关乎朝廷体面;私下清谈,他是才思敏捷的士大夫,可以与友人说笑终日。

这与他嘴严的品格形成了有趣的互补——他可以在不涉及机密的范围内尽情展现才华和幽默,但一旦触及机密的边界,他的嘴巴就像自动落了锁。

第七幕:唯一赞成中原的人——孤独的战略眼光

周舍的才华不仅表现在文牍之间、谈笑之中,还体现在国家战略层面。《南史》有一条简短却极有分量的记载:“初,帝锐意中原,群臣咸言不可,唯舍赞成之。”

梁武帝在位期间,多次锐意北伐中原。天监、普通年间,趁着北魏内乱,武帝组织了多次军事行动,试图收复中原故土。

“群臣咸言不可”

——满朝文武都说不行。南朝的北伐,历来是一块烫手山芋。往前追溯,桓温北伐、刘裕北伐,都是功亏一篑。南朝偏安江左太久,大多数官员对中原已经失去了进取心,他们更愿意守着江南的富庶过安稳日子。

只有周舍赞成武帝的中原战略。在满朝反对声中,他是那个孤独的支持者。

这不是盲目的迎合。周舍长期参与军旅谋谟,他对军事形势有自己的判断。他赞成北伐,说明他认同武帝的战略判断,认为当时的天下大势确有可乘之机。更重要的是,在群臣普遍保守的氛围中,周舍表现出了越时代局限的战略眼光——他不满足于偏安,他看到了统一的可能性。

这与吴平侯萧景在天监四年出淮阳、进屠宿预的军事行动形成了呼应。周舍在中枢赞画,萧景在前线作战,共同构成了梁武帝中原战略的支撑。虽然天监年间的北伐最终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但周舍的战略眼光得到了历史的认可——他不是一个只知笔砚的文吏,而是一个有全局视野的政治家。

第八幕:白涡之劾——一桩离奇的送礼风波

普通五年(五二四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终结了周舍二十二年的中枢生涯。

这一年,生了一件在梁朝政坛引起轩然大波的事件。《梁书》这样记载:“普通五年,南津获武陵太守白涡书,许遗舍面钱百万,津司以闻。虽书自外入,犹为有司所奏,舍坐免。”

《南史》的版本有所不同:“普通五年,南津校尉郭祖深获始兴相白涡书,饷舍衣履及婢,以闻,坐免官。”

两书记载的具体细节略有出入。《梁书》说白涡许诺送给周舍面钱一百万;《南史》说送给周舍衣服、鞋子和奴婢。白涡的官职也有差异,一作武陵太守,一作始兴相。但核心事实是一致的:一个地方官写信说要给周舍送礼,信被南津的官员查获,上报了朝廷,周舍因此被免官。

这封信有一个关键细节,两书都予以了强调。虽书自外入——信是从外面寄进来的,周舍并没有主动索贿,他根本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但即便如此,有司还是弹劾了他。

这就好比你今天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寄件人你根本不认识。快递公司把这个可疑包裹举报了,结果警察找上门来,把你给处理了。周舍就是那个莫名其妙收到包裹的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整个梁朝,哪怕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问,大概都不会相信周舍会受贿。他那破烂芦苇帘子,那积满灰尘的宿舍,那如同贫困户的床席,那二十二年如一日的清贞,哪一样不像一块块金字招牌,证明着他的清白?

但政治的铁拳不讲这些。谋反和贪污,历来是悬在高官头顶的两把刀。言官们可不管前因后果,有人举报就得弹劾,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的kpI。梁武帝呢?他犯了一个皇帝最常犯的毛病:猜疑,或者说,是恐惧外界的议论。他怕别人说他有私心,袒护亲信。

于是,这位侍奉了他二十二年、连一件好衣服都没有、两个儿子穷得叮当响的老臣,被以近乎莫须有的罪名,坐免了。

可以想象,那个身居广厦而卧于尘埃的老人,在丢掉印绶的那一刻,内心是何等的悲凉。他一生持之以道德,最终却被道德的脏水泼了一身。他一生守口如瓶,最终却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梁书》接着写道:“迁右骁骑将军,知太子詹事。以其年卒,时年五十六。”

免官之后,他很快又被起用,但仅仅是迁转。就在这一年,他离开了人世,年仅五十六岁。

第九幕:名臣身后事和现代启示录

场景一:“追愧若人一介之善”

——帝王迟来的忏悔

周舍去世时,梁武帝亲临哭丧。史书记载:“上临哭,哀恸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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