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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南梁临川王萧宏 萧娘与钱愚和一代怂王的荒诞人生(第3页)

文案:“宏性宽和笃厚,在州二十余年,未尝以吏事按郡县,时称其长者。”

翻译成大白话:萧宏为人随和厚道,在扬州当官二十多年,从来不主动过问政事、考察下属工作,当时人都称他为忠厚长者。细品这句话,“未尝以吏事按郡县”

的意思是,他压根不管事,对下属的贪赃枉法、懒政怠政一概不闻不问。这在任何正常的行政评价体系里,都是严重的失职。但在官方叙事中,却被包装成了“宽和不苛责”

,失职变成了美德,无能化作了高风亮节。中国文字的包装艺术,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这是为什么?难道梁武帝真的被猪油蒙了心,分不清忠奸贤愚?不,梁武帝萧衍是什么人?他是历史上着名的猜忌心重、手腕高明的帝王,开创南梁基业的雄主。他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

这个弟弟,在洛口那一逃,已经逃掉了所有的军心和政治声望。一个被全军将士鄙夷、被两国老百姓编成歌谣嘲讽的“萧娘”

,一个只会躲在后院搜刮钱财的软蛋,他哪有任何能力去威胁那张龙椅?他连自己的形象都维护不了,还谈什么篡位?他连洛口的军营都不敢待,还敢带兵逼宫?

这正是萧宏的终极护身符——他用一场惊世骇俗的惨败,向皇帝哥哥提交了一份“人畜无害”

的终身鉴定书。从此以后,无论他做什么,皇帝都只把他当成一个被宠坏的、没有威胁的废物弟弟。在权力游戏中,有时候最大的安全不是来自能力,而是来自无害。

第四幕:级仓鼠的自我修养——百间库房与三亿现金

既然政治和军事的路都被自己堵死了,萧宏便全身心投入到一项稳赚不赔、永远不翻车的事业中:敛财。他要向皇帝哥哥证明,我不仅无害,我还俗不可耐,我只对钱感兴趣。

他的贪婪,可谓触目惊心。《南史》记载,他临川王府邸的后院,有库房将近一百间,全部大门紧锁,由重兵把守,严密程度堪比国家金库。这神秘兮兮的阵仗,自然引起了外界猜疑:你一个王爷,守这么多仓库干什么?莫不是……里头藏着兵器甲胄,意图不轨?

密报很快传到武帝耳朵里。老皇帝心里也犯嘀咕:这个弟弟干啥啥不行,贪财第一名,但万一呢?万一他真在密谋造反呢?他决定搞一次突击检查,亲自上门。

这天,武帝摆了一桌酒席,跟萧宏喝到半酣,气氛正好,突然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老六啊,听说你后面库房不少,带哥哥去参观参观?”

萧宏瞬间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武帝一看这反应,心里更加怀疑,不由分说,硬拉着萧宏往后院走。

库门一扇扇被打开,梁武帝脸上的表情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变化——从怀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哭笑不得,最后定格为如释重负的欣慰。

这近百间库房,压根儿没见着半件兵器。其中三十多间,堆满了铜钱,一串串码放得整整齐齐,经清点,总计有三亿钱之巨。三亿钱是什么概念?当时一个普通百姓一年的生活费不过几千钱,三亿钱足够养活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好几年。剩下的几十间,满满当当全是布匹、丝绸、棉花、生漆、蜂蜜、朱砂、黄屑等各种杂货奇珍,种类之丰富,堪比大型综合商的仓储中心。

现场气氛一度很尴尬。萧宏吓得浑身抖,以为这下贪赃枉法的罪名逃不掉了,至少也得挨一顿臭骂。谁知梁武帝看完后,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非但没有怒,反而转忧为喜,拍着萧宏的肩膀哈哈大笑,连连夸赞:“阿六,汝生活大可!”

翻译过来:老六啊,你这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啊!厉害了!

这场面,极具黑色幽默。皇帝看到弟弟只是贪钱,没有私藏兵器,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安全感直接拉满。他甚至觉得这个弟弟太“上进”

了,还知道搞钱,太有追求了,太没出息了,太让人放心了。一个沉迷于敛财的人,哪有精力去谋反?一个账目如此清晰(库房分门别类)的守财奴,哪有格局去争天下?

不过,萧家还是有要脸的人。梁武帝的次子、豫章王萧综,实在看不下去六叔这副守财奴的嘴脸,专门写了一篇《钱愚论》来嘲讽他。文章极尽挖苦之能事,把萧宏刻画成一个被铜臭腌入骨髓的钱愚,眼里只有孔方兄,毫无宗室体面。这篇文章在士人圈子里广为流传,萧宏再次成为笑柄。

但老爹都不管,儿子写篇文章顶什么用?萧宏依旧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府邸规模堪比皇宫,侍女上千人穿梭其间。他最宠爱的小妾江无畏,饰和服饰的奢华程度,直追南齐着名败家皇帝东昏侯的宠妃潘玉儿。东昏侯当年用黄金凿成莲花铺地,让潘玉儿在上面行走,号称“步步生莲”

;江无畏的一双宝屧就价值千万,吃个鲭鱼头每天要进三百条,排场之大令人咋舌。萧宏自己则在王府里数钱玩,三亿铜钱,数一遍都要好几天。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个道理:只要人设立得好(我是无害的守财奴),怎么作都不会死。

第五幕:作死升级版——窝藏杀人犯、叔侄乱伦、合谋弑君

场景一:叛党蹭流量和窝藏杀人犯

如果以为萧宏只是一个单纯的贪财鼠,还是小看了他。《南史》为他揭开了更暗黑、更惊悚的一面。他并非全无野心,只是他的野心,全部用在了阴沟里,见不得光。

史载洛口之败后,萧宏“常怀愧愤,都下每有窃,辄以宏为名”

。他长期心怀不满和愤恨,京城每次生谋反骚乱,叛党打出的旗号往往都是“临川王”

,相当于每次有人搞事情都蹭他的流量,拿他当幌子。有关部门屡次上奏弹劾,要求彻查他与叛乱的关系,武帝的反应是“每贯之”

——每次都宽恕了他。这份容忍,已经出了普通的兄弟情,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朕知道你没那个本事,朕懒得跟你计较。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萧宏的爱妾江无畏有个弟弟叫吴法寿(江无畏本姓吴),仗着姐姐是临川王的枕边人,在京城横行霸道,鱼肉百姓。天监十七年(518年),吴法寿干了一票大的——持械杀人,抢夺民财。被害者家属一纸诉状告到官府,吴法寿一转身就溜进了临川王府,大门一关,躲了个严严实实。官府的人到了王府门口,硬是不敢进去抓人。临川王的府邸,谁敢乱闯?

这事儿一路捅到了梁武帝那里。武帝亲自下敕令,命萧宏交出凶手。萧宏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小舅子交了出去。吴法寿被交出的当天就被处死,伏辜正法。南司(御史台)趁热打铁,上奏弹劾萧宏包庇杀人犯,要求罢免他的全部官职。

这一次,梁武帝终于没有再姑息。他在奏章上批下了一句堪称中国法制史经典的话:“爱宏者兄弟私亲,免宏者王者正法。所奏可。”

翻译过来:我疼爱萧宏,那是兄弟之间的私人感情;但罢免他的官职,是帝王必须维护的国家法律。准奏。

天监十七年五月,萧宏被免去司徒、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等一切职务。这是洛口之败后,他仕途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挫。不过了解梁武帝性格的人都猜得到,这只是暂时的——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萧宏又被重新起用,官复原职。

场景二:与侄女私通和密谋弑君

但萧宏的作死之路,远没有结束。接下来生的事情,才是真正惊悚的部分。

梁武帝的嫡长女永兴公主萧玉姚,生母是武帝已故的结妻子郗徽(追谥德皇后),身份尊贵无比。天监元年,武帝将她嫁给了故交殷睿之子殷均。殷均是当时着名的书法家,“善隶书,为当时楷法”

,在南朝书法界算是一号人物。此人性格恬静好学,温厚恭顺,怎么看都是个良配。但殷均有一个致命的短板——“形貌短小”

。用大白话说,就是个子矮,相貌也不出众。

永兴公主对这个驸马,嫌恶到了变态的程度。每次殷均应召入府相见,公主提前在墙壁上写满殷均亡父殷睿的名字——在那个避讳父名的时代,当面直呼或直书对方父亲的名字,是奇耻大辱。殷均看了之后,含着眼泪默默退出。公主不依不饶,命侍女把驸马追回来,捆绑起来,朝他脸上吐唾沫。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一个当朝驸马,被自己的公主妻子这样凌辱,简直惨绝人寰。殷均实在受不了了,跑到老丈人梁武帝那里哭诉。武帝大怒,抄起一柄犀牛角做的如意就去打女儿,下手极重,把如意都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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