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
第二幕:从“劫江贼”
到“斩王专业户”
命运的转折点在于他遇到了贵人——同乡车骑将军王广之。王广之这个人,《南齐书》有传,是齐明帝萧鸾的心腹大将,专门负责“处理”
那些碍事的宗室诸王。他“爱其勇”
,大概觉得这缺了半只耳朵的小子有种,便收了陈伯之做贴身亲随。“每夜卧下榻,征伐尝自随”
——行军打仗时让他睡在自己床下,随时听用。这在当时是极度信任的表现,相当于把自己的安全交给了这个亡命少年。从此,陈伯之这只野猴子,终于找到了组织,一脚踏进了南齐正规军的编制。
很快,他就迎来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高光时刻。南齐建武年间,齐明帝萧鸾篡位前夕,需要清理宗室诸王中潜在的反对者。南兖州刺史、安陆王萧子敬是齐武帝的亲子,属于必须拔掉的钉子。王广之奉命讨伐,大军开到欧阳,需要一个敢死先锋。他看向陈伯之:“小陈,你上!”
“得令!”
——陈伯之率领精锐,趁着城门一开,像一把尖刀直插而入。《梁书》的记载极其简洁利落:“因城开,独入斩子敬。”
七个字,没有多余描写,但画面感极强——一个人冲进去,找到藩王,手起刀落。这是刺杀,不是阵斩,风险指数远高于两军对垒。“独入斩藩王”
,这五个字是陈伯之整个职业生涯最闪亮的军功章。这种深入虎穴、万军之中取上将级的戏码,比曹景宗的“斩获万级”
大兵团作战更刺激,比冯道根的“鸣鼓斫营”
夜袭更亡命。曹景宗是带着部队冲,冯道根是擂着鼓虚张声势,陈伯之是一个人一把刀,就这么直挺挺地闯进去。
事后论功,他累迁冠军将军、骠骑司马,封鱼复县伯,食邑五百户。鱼复在哪儿?在今天的重庆奉节,长江三峡的入口,诸葛亮摆八阵图的地方。把一个江淮出身的武人封到那么远的地方当“名誉伯”
,可见南齐朝廷也没太把他当回事。五百户的食邑,在齐末将领里属于中下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正好够维持一个“将军”
的体面。
第三幕:与“未来老板”
的猫鼠游戏
很快,南齐这艘大船要沉了。永元二年到三年间,雍州刺史萧衍起兵,打出“废昏立明”
的旗号,大军从襄阳顺汉水入长江,一路东下,直指建康。东昏侯萧宝卷慌忙调兵遣将,给了陈伯之一个“假节、督前驱诸军事、豫州刺史”
的头衔,让他驻守豫州治所合肥。豫州在哪儿?对着萧衍雍州军南下建康的侧翼,是一颗重要的钉子。
萧衍是玩弄人心的高手。郢城一破,他就抓住了陈伯之派出的侦察人员——一个叫苏隆之的幢主,恰好是陈伯之的旧部。萧衍当即使出第一招:放苏隆之回去当说客,开出的价码是“安东将军、江州刺史”
。江州,就是寻阳,长江中游的军政重镇,都督江州军事往往能管好几个州。这个价码可谓诚意十足。
陈伯之心动了,但他也有商人的精明。他口头答应,却不立即兵,回话说“大军未须便下”
——你们先别急着来,我再观望观望。这就好比一个手握关键客户的销售经理,面对新公司的offer,既不拒绝也不入职,等着对方加价。
萧衍一眼看穿了他的小九九,对诸将说:“伯之此答,其心未定,及其犹豫,宜逼之。”
翻译过来就是:这滑头还没打定主意,咱们得给他上点压力。于是萧衍大军压境,直逼寻阳。陈伯之一看这架势,“退保南湖,然后归附”
——先后退到南湖做出一副防守姿态,保留最后一点“我不是被你逼降而是主动投诚”
的面子,然后正式归附。这“归附”
二字,《梁书》用得很精准,不是心悦诚服的“投奔”
,而是形势比人强的“妥协”
。这颗“反复”
的种子,从一开始就埋在了土壤里。
进入建康围城阶段后,陈伯之充分暴露了他的“骑墙派”
本色。当时建康城尚未完全攻下,每天都有东昏侯那边的人投降过来。陈伯之“每降人出,辄唤与耳语”
——每逢有降将出城,他就把人拉到一边咬耳朵,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这事儿传到萧衍耳朵里,他眉头一皱:这小子,肚子里又在憋什么坏水?
于是,萧衍给他量身定制了一出心理战大戏。他先是神秘兮兮地找到陈伯之,压低声音说:“老陈啊,我听说城里有人恨透了你献出江州,想派刺客来做了你,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陈伯之将信将疑。
紧接着,萧衍安排了第二步。东昏侯那边有个叫郑伯伦的将领投降过来,萧衍故意让他“路过”
陈伯之的营帐,又“顺便”
透露了同样的信息,并且加码:“城中甚忿卿,须卿复降,当生割卿手脚;若不降,复遣刺客杀卿。”
翻译过来就是:城里恨你恨得牙痒痒,你要再投降回去,他们活剐了你手脚;你要不投降回去,就派刺客暗杀你——横竖都是死,你看着办吧。
这双管齐下的“恐怖剧本”
,直接把陈伯之的cpu给干烧了。降回去是死,不降回去也是死,唯一活命的选项就是老老实实跟着萧衍干。他越想越怕,从此再也不敢有任何二心,老老实实当起了攻城马前卒。
萧衍这套“刺客pua”
大法,精准拿捏了陈伯之的多疑性格。对昌义之那样的直汉子、冯道根那样的讷汉子、柳庆远那样的谋臣,他都不需要也不屑于用这套。唯独对陈伯之这种“盗侠起家、反复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