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大成”
政权,割据了整整十二年,最后被东汉开国皇帝刘秀派兵灭掉,身死族灭。
公孙述在历史上是作为失败者被书写的。但萧衍拿他和刘季连相比,意思是:公孙述虽然失败了,但好歹坚持了十二年,算是失败的割据者;而你刘季连,连失败的资格都没达到——你是“败”
,不到一年就完蛋了。
“其无卧龙之臣乎?”
——难道是因为你没有诸葛亮那样的谋士吗?这一句最损。表面上是替刘季连找台阶下:你不是不行,你只是没有好手下。实际上这是在说:你以为你是刘备,可刘备有诸葛亮,你有什么?你连一个像样的谋士都没有,就敢做刘备梦?
萧衍这句话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同时嘲讽了刘季连的两大软肋——能力和人望。你没有诸葛亮的才能,也没有刘备的人望,你甚至连公孙述那种坚持十二年的本事都没有。你凭什么造反?
刘季连能说什么呢?只能“再拜谢罪”
——再磕头,再次谢罪。萧衍笑完了,也没太为难他,赦免他为庶人,让他活着离开了。
萧衍这个人,在杀降将这件事上确实比其他开国皇帝宽容不少。他不是不杀人——后来沈约得罪了他,忧惧而死;刘峻得罪了他,终身不仕。但他对刘季连这种构不成威胁的前朝旧臣,往往选择羞辱一顿然后放了。这种“精神凌迟”
比一刀杀了更符合他文人皇帝的性格。
第七幕:血色终章——仇人的刀,比皇帝的刀更冷
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刘季连的结局算是“平庸但不算太惨”
——丢了官、丢了脸,但保住了一条命,可以在建康城里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平头百姓,了此残生。
但命运不打算放过他。命运的编剧显然觉得,一个在蜀地杀那么多人、得罪那么多人的家伙,不该有一个“平庸”
的结局。他应该得到一个更“圆满”
的结局——因果报应的圆满。
天监四年(5o5)正月,距离刘季连投降整整两年。他从建阳门出来——建阳门是建康城东面的一座城门,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个普通的城门。也许他是出去办点私事,也许只是出门走走。
一个叫兰道恭的人,在城门外等着他。兰道恭是蜀地人,他的父亲,当年被刘季连所杀。具体原因史书没有详细记载,但可以想象,在刘季连“严愎酷狠”
治理蜀地的那两年里,兰道恭的父亲因为某种原因触怒了这位刺史大人,被处死了。兰道恭逃亡在外,一直活到了梁朝。
他等了多久?从刘季连在蜀地杀人算起,至少五年以上。五年里,他辗转千里来到建康,蛰伏在市井之间,等的就是这一刻。
刘季连走出建阳门的时候,大概完全没有想到,千里之外的蜀地恩怨,会追到建康城门口来找他算账。兰道恭拔出刀,捅进了他的身体。一刀毙命。
凶手逃走了。《梁书》的记载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说兰道恭后来有没有被抓住,没有说朝廷怎么处理这件事,甚至连一句“追捕未获”
的交代都没有。就那么简单一句:“为蜀人兰道恭所杀。”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对于姚思廉来说,这个人的死法不值得多费笔墨;对于梁朝朝廷来说,一个被赦免为庶人的前朝旧臣被仇家杀死,不值得大动干戈追查;对于历史来说,这件事甚至比不上同一年北魏和梁朝在边境上的任何一次小规模冲突。
刘季连的一生,就这样潦草地画上了句号。死在了一个没有任何历史意义的普通日子里,死在了一个史书懒得追踪结局的普通人手里。但这恰恰是最意味深长的结局。
当年他在蜀地“严愎酷狠”
地杀人的时候,大概从没想过,那些被杀者的儿子会记着他的脸、记着他的名字,翻山越岭追到千里之外来复仇。他以为赦免了就安全了,以为离开蜀地就安全了,以为躲在建康的人海里就安全了。他错了。仇恨不认地理距离,只认血债血偿。
第八幕:史笔如刀——姚思廉的“外人”
判词
《梁书》卷二十的卷尾,史臣姚思廉搁下笔,幽幽地给刘季连和陈伯之下了判词:“虽弘宥齿朝,比夫开国之列,其类各殊矣。”
翻译成大白话:这俩人,虽然也在朝廷上混饭吃,但跟前面那些开国元勋比,根本不是一个品类。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一句封死了历史定位。卷九王茂、曹景宗是“雍州心膂”
,卷十夏侯详、蔡道恭是“荆州忠勇”
,卷十一张弘策、吕僧珍是“潜邸腹心”
。刘季连呢?彭城刘氏远支,齐朝文官,靠告密得蜀,凭割据成名,最后以庶人身份死于复仇者刀下。既不雍,也不荆,更不是心膂——他是彻头彻尾的“外人”
。
姚思廉的春秋笔法,比任何直白的批评都狠。他不说你坏,只说你不配——不配进前面的卷帙,只配和反复无常的陈伯之挤在全书靠后的角落,共享一个尴尬的格。
而梁武帝那句“欲慕刘备,不及公孙述,岂无卧龙”
,则是另一种评价——来自胜利者的现场毒舌,把刘季连的“刘备梦”
当场碎成了历史的笑柄。史家的笔配上皇帝的嘴,一个定性“你算老几”
,一个反问“你也配姓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