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夬是“西土位望”
之。他出身南阳宗氏,是宗悫的后人,在荆州士族中声望最高。萧颖胄对他“深相委仗,每事谘焉”
,大小事务都要征求他的意见。后来萧颖胄派他去前线见萧衍,当面汇报荆州的“经略”
计划,他等于是荆州集团派出的全权代表。
刘坦是“方面之功”
。他被萧颖胄任命为长沙太守、行湘州事,负责平定湘州方面的叛乱。当时湘州形势复杂,各种势力蠢蠢欲动,刘坦硬是把局面稳住了,还源源不断地给前线供应军粮。姚察说他“方面之功,坦为多矣”
,这是实打实的战功。
那乐蔼呢?他没有在前线带兵打仗,也没有四处联络士族。他留在荆州后方,干的是最不显眼、最枯燥、最累人的活。他负责“经略”
的全部实务——所有的行政运转、后勤保障、军需调度。
荆州是萧衍的大后方,而乐蔼是这大后方的总管家。兵员要补充,粮草要筹集,文书要处理,各郡各县要协调……千头万绪,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而这个曾经“缮修廨署数百区”
都“役不及民”
的人,把整个荆州后方的运转梳理得井井有条。
第六幕:一个人撑起一个新王朝
终于,萧衍大军攻克建康。东昏侯被杀,南齐灭亡。萧衍拥立了一个傀儡皇帝——齐和帝萧宝融,然后就紧锣密鼓地准备受禅称帝。但在正式登基之前,他需要一个过渡机构来处理新王朝的政务。这个机构,史称“梁台”
。
梁台建立,乐蔼被任命为镇军司马、中书侍郎、尚书左丞。这三个头衔一个比一个重要。镇军司马是军职,中书侍郎是中枢文职,尚书左丞是尚书省的实际管理者。三个职位一肩挑,已经够忙的了。
但他的实际工作,比这三个头衔加起来还要多得多。《梁书》原文是这样的:“时营造器甲、舟舰、军粮,及朝廷仪宪,悉资蔼焉。”
我们来拆解一下这句话:“营造器甲”
——制造兵器铠甲;“营造舟舰”
——制造战船军舰;“营造军粮”
——筹措调配军粮;“朝廷仪宪”
——制定朝廷的礼仪典章制度。
这四件事,任何一件拎出来,都是一个系统工程,够一个团队忙活好几年。兵器铠甲,涉及采矿、冶炼、锻造、皮甲制作等一系列工艺链条,需要协调各地工匠、调配铁料皮料,还要保证质量和产量。
舟舰就更复杂了。南朝水军是立国之本,楼船、艨艟、斗舰,不同船型有不同的用途。造船需要大量木材、桐油、麻绳、铁钉,需要在沿江设置造船基地,需要征调经验丰富的船工。
军粮是后勤的核心。前线几万兵马人吃马嚼,一天都不能断。需要计算各州郡的赋税能力,设置粮草转运路线,确保前线军营的粮仓始终是满的。
朝廷仪宪,看起来最“虚”
,其实最难。一个新王朝要建立合法性,礼仪制度就是门面。祭天怎么祭?宗庙怎么建?百官朝会的位次怎么排?舆服制度怎么定?这不是拍脑袋就能定下来的,需要引经据典、参酌古今,还要让萧衍满意、群臣服气。
这四件事,萧衍全交给了乐蔼。一个人。四个字概括:“悉资蔼焉”
——全靠他了。
你有没有在深夜里想过,一个人同时操盘四个国家级大项目,是一种什么体验?史书没有描写乐蔼如何通宵达旦地工作、如何在案牍之间耗尽心力,只用了一个“悉资蔼焉”
轻描淡写地滑过去了。但正是这四个字的重量,压出了一个王朝的骨架。
梁朝开国那几年,名将韦睿在合肥以少胜多、曹景宗在钟离击退北魏百万大军。这些辉煌战绩的背后,前线将士手中的刀剑、身上穿的铠甲、横渡江河的战舰、碗里的军粮,每一样都刻着乐蔼的名字。
他不是在战场上扬名立万的武将。他不是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的文臣。他是那个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把每一件实事做好的人。南梁初年的每一场胜利,功劳簿上都应该有一页属于乐蔼。
和帝萧宝融东下建康的时候,乐蔼在路上兼任了卫尉卿——这个官职掌管宫门警卫和武库器械。又是他,一边护送傀儡皇帝,一边管着武器库。
等到天监元年萧衍正式受禅称帝,乐蔼的官职又动了:迁骁骑将军,领少府卿。少府卿是管什么的?皇室财政、宫室建筑、器物制造。说白了,萧衍还是舍不得让他闲着,继续让他管“营造”
那一摊子事。
不久又迁御史中丞,领本州大中正。御史中丞是监察系统的最高长官之一。萧衍把监督百官的权力也交给了他。这时候的乐蔼,既管过行政,又管过军事后勤,又管过礼仪制度,又管过皇室财政,现在又开始管监察。他就是南梁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而且每次搬过去,都能把事情干得漂漂亮亮。
有意思的是,本传里还插了一笔“祥瑞”
:乐蔼从江陵出时,在船上现了几根车辐条,形状像是御史中丞出行时仪仗队的样子。当时人觉得这是预兆——后来他果然当了御史中丞。
这种记载当然不能当信史看,但它反映了一个事实:在时人眼中,乐蔼的每一次升迁都是“天命所归”
,大家觉得他就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第七幕:一个典故救了一条命,博物又弘恕
在御史中丞的任上,乐蔼做了他一生中最“出圈”
的一件事。
当时,萧衍的哥哥长沙宣武王萧懿要下葬。萧懿在萧衍起兵前就被东昏侯杀害,萧衍称帝后追封他为长沙宣武王,并给他补办隆重的葬礼。葬礼需要用到的仪仗器物中,有一种叫“油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