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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南梁建城公王莹 一个在乱世中活成透明色的技术官僚(第3页)

,一个彻头彻尾的恶谥。

“守职而不能有所是非”

,本质上是一句避嫌声明:我不站队,不表态,不卷入是非。我和群小不是一伙的,和王亮也不是一伙的,我就是我,一个只管干好本职工作的大头兵。在那个说错一句话就可能被族诛的至暗时刻,这不叫苟且,这叫留着有用之躯等天亮。

第五幕:糊口逃生与天命抉择——两次假节的截然不同

场景一:南齐崔慧景之乱时的“赴水逃命”

当然,完全不被打湿是不可能的。永元二年,王莹经历了人生中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危机——崔慧景之乱。

崔慧景是南齐老将,当时以护军将军的身份镇守京口。他奉江夏王萧宝玄之名举兵内向,直扑建康,声势浩大。东昏侯朝廷紧急动员,王莹临危受命,“假节,率众拒慧景于湖头”

假节,就是皇帝把象征权威的节杖授予你,让你代表皇帝指挥军队。这是极高的临时授权。王莹一个文官,拿着节杖带着一帮临时拼凑的部队就去湖头布防了。

战果如何呢?《梁书》记载得相当诚实:“夜为慧景所袭,众散,莹赴水,乘榜入乐游,因得还台城。”

翻译成大白话:半夜被崔慧景的部队偷了营,他带的兵一哄而散,王莹本人跳进水里,扒着木筏子,从乐游苑附近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台城。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琅琊王氏出身的驸马爷,太子詹事兼中领军的朝廷大员,浑身湿透,头上挂着水草,趴在木筏子上瑟瑟抖,在夜色掩护下灰溜溜地往城里漂。这场面有多狼狈,完全不输任何一部黑色喜剧里的倒霉蛋主角。

但请注意,王莹这个人的特殊之处就在这里——他狼狈地活下来了。他没有战死沙场,没有被杀俘虏,没有投靠崔慧景,也没有在混乱中失踪。他跑回来了,回到了台城,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崔慧景后来兵败被杀,王莹继续当他的中领军,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这次“赴水逃命”

的经历,表面上是他的军事生涯黑点,实际上却成了他日后最重要的政治资本之一。因为他证明了自己不管在多么混乱的局面下都能全身而退、继续履职。当下一场风暴来临时,人们还是会相信——这人命硬,扛得住。

场景二:南梁萧衍兵临建康城时的“躺平”

永元三年,萧衍的义师从襄阳顺流而下,一路势如破竹,兵临建康城下。这一次,东昏侯再一次把宫内军权交给了王莹,“复假节,都督宫城诸军事”

。整个台城的部队都在他的指挥之下。

同样的假节,同样的临危受命,但王莹的选择和上次截然不同。上次崔慧景来犯,他带着兵去湖头拒敌,虽然打输了,但至少是认真打了。这次萧衍来了,史书上找不到任何王莹组织有效抵抗的记录。

这就很有意思了。一个上次还赴水逃命也要回台城的人,这一次怎么就“躺平”

了?答案呼之欲出:他已经判断清楚了形势。崔慧景那次,胜负未定,朝廷还有翻盘的希望,所以他要尽职尽责。萧衍这一次,大势已成,齐朝的丧钟已经敲响,抵抗不过是徒增伤亡。

他没有像王珍国那样暗中投靠萧衍通风报信,也没有像张稷那样直接策划弑君的宫变。他只是安静地守着那座已经没有希望的宫城,等一切尘埃落定。

建康平定之后,萧衍当了相国,第一件事就是“引莹为左长史,加冠军将军”

。相国左长史,是相国府的席僚佐,地位非同一般。紧接着,给了他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任务——“奉法驾迎和帝于江陵”

第六幕:禅让大戏的黄金配角——最干净的主持人

齐梁易代,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政治大戏。站在今天的上帝视角回头看,这套流程的设计堪称精密:先由张稷、张齐在含德殿干掉东昏侯,完成物理意义上的清除旧主;再由王亮等一班留守大臣在新亭表易代声明,完成政治意义上的归附表态;最后由萧衍的盟友们在江陵把齐和帝萧宝融请出来,接到建康附近的南州,安排一场体面的禅让典礼。

而这出大戏的最后一场,需要一个谁都能接受的人来主持。这个人,就是王莹。他奉着法驾——那是皇帝出行时的全副仪仗,浩浩荡荡地从建康出,沿着长江逆流而上,抵达江陵,迎接那个即将失去帝位的少年天子萧宝融。然后把和帝接到南州,在那座别宫里,完成了中国历史上又一次“和平”

权力交接的程序。

为什么是王莹?站在萧衍的角度来盘算一下人选条件:第一,这个人的门第必须足够高,高到齐朝的遗老遗少说不出“他怎么配”

这句话,琅琊王氏,满足。第二,这个人的履历必须足够干净,不能和齐末群小有勾连,也不能和张稷一样背上弑君的污点,王莹在永元朝“守职不争”

,满足。第三,这个人在易代之际没有早附萧衍的记录,不能让人觉得他是靠出卖旧主换来的富贵,王莹都督宫城但未抵抗,在法理上属于“天命所归、被迫顺应”

,满足。第四,这个人需要有拿得出手的行政能力,不是什么都不会的空壳花瓶,东阳、吴兴二郡有能名,满足。

符合条件的,翻遍建康城,只有一个王莹。他是新旧两个时代之间的最佳接缝。齐朝那边,他是侍中、中领军,身份高、资历深;梁朝这边,他是相国左长史,忠诚度经过了萧衍的认证。由他去迎和帝、主持禅让,相当于新王朝在告诉天下人:我们不是篡位,我们是接受了合法皇帝的和平转让,整个过程有琅琊王氏全程见证和主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王莹出色地完成了这个任务。他的报酬是:侍中、抚军将军,封建城县公,邑千户。对比一下:王亮是豫宁县公两千户,夏侯详是丰城县公两千户,王莹和北伐名将马仙琕、宫变主谋王珍国一样都是一千户。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功劳比你大的人在你上面,心里踏实;和你平级的人不觉得你占了便宜,不会嫉妒。这很王莹。

第七幕:十五年不败——梁武朝的头号高级打工人

入梁之后,王莹进入了他政治生涯最辉煌也最平稳的十五年。

他的官位像一个上足了条的爬梯机器人,一步一步往上走,稳定得让人瞌睡:侍中、抚军将军、建城县公(受禅即封)——迁尚书左仆射——转为护军将军——迁散骑常侍、中军将军、丹阳尹(在丹阳尹任上干了整整三年)——迁侍中、光禄大夫,领左卫将军——不久迁尚书令、云麾将军——累进号左中权将军,给鼓吹一部。

尚书令,是文官序列的最高实职,相当于国务院总理。在梁朝初年的政治版图中,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屈指可数。王莹做到了,而且是在没有任何波折的情况下做到的。

与此同时,他的同僚们在干什么呢?

王亮,入梁时也是尚书令,位置比王莹还高。但天监二年就因“诈疾不登殿”

被废为庶人,政治生命戛然而止,隐居到老,死后谥号“炀子”

。炀,在谥法里是“去礼远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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