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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南梁当阳忠侯邓元起 一个死于职场霸凌的开国功臣(第4页)

梁武帝批准了,派自己的侄子、年轻的西昌侯萧渊藻去益州接任。萧渊藻什么人?皇室宗亲,年少气盛,跟邓元起这种从底层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老将,气场天然不对付。

就在交接的关口,出大事了。

先是汉中方向传来噩耗:梁州长史夏侯道迁据南郑叛变,引北魏军入寇。白马戍主尹天宝告急,魏将王景胤、孔陵率军袭击东西晋寿(今四川广元一带,蜀地北部门户)。两地同时告急,军情如火。

众将都劝邓元起赶紧兵救援。按说这既是分内之事,也是最后建功的机会。可邓元起的态度,傲慢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他说:“朝廷在万里,军不会至;若寇侵,乃须讨耳。统帅之责,舍我其谁?何遽救为。”

翻译:朝廷远在万里之外,援军来不及赶到;敌人如果真的打进来了,还得靠我去收拾。统帅的责任,除了我还有谁?急什么。

“统帅之责,舍我其谁。”

——这几个字,把功成名就后的膨胀心态暴露得淋漓尽致。当年那个在蒋桥下车持盾、一声怒吼吓退敌军的猛将,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躺在功劳簿上自我陶醉的官僚。

庾黔娄——那个被他疏远的谋士——此时苦劝他出兵,邓元起根本不理。等到梁武帝正式下诏,假邓元起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命令他救援汉中时,黄花菜都凉了,魏军已经攻陷了两座晋寿城。

益州北大门的钥匙,就这样在邓元起的拖延中交给了北魏。

更要命的是,萧渊藻已经抵达成都,两人要办交接手续了。邓元起做了一件极其不理智的事——“返还州城,粮储器械无所遗留”

,把成都的粮仓和军械库搬得干干净净,给萧渊藻留了一个空壳。

这不是交班,这是赌气。当年那个能把二十斛米随手赠给僧人的侠客,此刻变成了一个在权力交接时耍小性子的怨妇。对萧渊藻而言,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萧渊藻怒了。

关于邓元起的死,《梁书》和《南史》给出了两个不同的版本。

《梁书》版:萧渊藻入城后,对邓元起心怀怨恚,上表弹劾他逗留不救汉中。然后将邓元起收押州狱。邓元起在狱中自缢而死,年仅四十八岁。死后有司追劾,食邑削去一半,降为松滋县侯,食邑仅剩一千户。没有谥号。

《南史》版:萧渊藻入城后,向邓元起索要好马。邓元起不给。萧渊藻大怒,趁着酒劲把邓元起给杀了。然后上表诬告邓元起谋反。梁武帝当时表示怀疑。后来邓元起的老部下罗研进京告御状,武帝才幡然醒悟,贬萧渊藻为冠军将军,追赠邓元起征西将军,赐谥号“忠侯”

,还给配了鼓吹。

两个版本,一个说是自杀,一个说是他杀。但内核是相通的——邓元起栽在了自己打下来的益州,死在了权力交接的乱局中。和他自比的邓艾如出一辙:有功,被谮,死在蜀地。

“忠侯”

这个谥号是《南史》追补的。姚思廉在《梁书》本传中不给谥号,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在姚察、姚思廉父子看来,邓元起“逗留不救汉中”

“益州施政亏”

这些事,配不上一个“忠”

字。蔡道恭死守司州战死殉国,谥“忠”

——那是真忠。邓元起是被人砍了之后再追谥“忠侯”

,多少有点“死者为大”

的补偿意味。

更讽刺的是,那个挑拨离间的舅子梁矜孙,从史书中彻底消失了。那个帮他筹粮的李膺,那个为他出谋划策的蒋光济,那个苦劝他出兵救汉中的庾黔娄,早已被他亲手推开。倒是一个老部下罗研,最终为他奔走申冤——这也算是他早年“好赈施、尚气侠”

攒下的人品,在死后唯一的回响了。

第七幕:历史评价

史官对邓元起的评价,藏着中国史书最精妙的刀笔。

《梁书》卷十末尾,姚思廉写下判词:“夏侯、杨、邓咸享隆名,盛矣!详之谨厚,杨、蔡廉节,君子有取焉。”

同卷四人,夏侯详得“谨厚”

,杨公则与蔡道恭共“廉节”

,邓元起却只分到半句“隆名”

——有盛名而无美谥,有声望而无定评。这就是史笔的“留白式差评”

:不骂你,但不夸你;承认你的功,却不肯定你的德。

更致命的是位置。姚思廉把他放在卷十末传,与卷二十的陈伯之(反复叛将)、刘季连(割据势力)形成跨卷呼应。邓元起平蜀而治蜀失德,陈伯之拥兵而反复无常,刘季连据益州而终被荡平——三个非雍州嫡系的“灰色样本”

,拼出天监初年帝国扩张背后的裂痕。

《南史》后来补了一笔,追赠他“忠侯”

,算是隔代平反。但姚思廉的本传不给谥号,自有其逻辑:你平蜀是功,可逗留不救、交接使绊、施政亏空,哪一条配得上“忠”

?哪一条够得上“廉”

于是邓元起被钉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不是奸臣,不是叛将,甚至不是庸才。他是功臣——但不完全。他是能臣——但有瑕疵。他是猛将——但死于自己的傲慢。

史官给了他一顶“隆名”

的帽子,却没收了“君子”

的入场券。这大概就是历史的公正:功劳簿记你的名字,品德簿留一页空白。

第八幕:现代启示录

第一课:底色决定你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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