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老邓的万余人敢死队
永元末年,北魏南侵,兵锋直指义阳(就是后来蔡道恭5o3年死守一百天的那座城的前哨)。邓元起从武宁出赴援,赶上了另一场危机:蛮帅田孔明趁机附魏,自称郢州刺史,纠集部众袭击三关,企图抄夏口(今武汉)的后路。
三关是什么地方?大别山区的三个重要隘口——武阳关、黄岘关、平靖关,是南朝抵御北魏的天然屏障。如果三关丢了,夏口就暴露在北魏的铁蹄之下。邓元起临危受命,“率精兵讨之,旬月陷六城,斩获万计,残党溃散”
。不仅夺回了三关,还顺势打了一波反击,把田孔明的势力连根拔起。这场仗打完,邓元起“戍三关”
,成了郢州西翼的定海神针。
当时郢州刺史张冲督河北军事(河北指汉水之北、义阳方向),对这个猛人爱不释手。张冲对邓元起说出了那句流传后世的金句:“卿在彼,我在沔北,表里之势,此金城汤池也。”
你守那边,我在这边,咱俩互相呼应,这就是铁打的江山。
张冲还说了一句话更关键:“一旦舍去,贼必入。”
——你邓元起要是挪窝了,敌人就进来了。这既是对邓元起价值的最高认可,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枷锁:你太重要了,所以别想走。
张冲随即表奏邓元起为平南中兵参军事。“平南”
是张冲的将军号,这个任命意味着邓元起正式成为张冲的核心部将。这是知遇之恩,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债。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后来萧颖胄招降时,邓元起的部下们会反复犹豫:“张冲待咱不薄,背弃他不太好吧?”
《梁书》还记载了一个重要数据:邓元起此时手下有“敢死士乐为用者万余人”
。一万多人的死士愿为他效命,这不是靠官职能办到的,靠的是他的“侠气”
——跟着邓大哥,有肉吃,有面子,有前途。
第三幕:郢城建康——从“老母在西”
到“建阳门垒”
永元二年(5oo年),萧衍在雍州起兵。萧颖胄在荆州响应,派人招邓元起入伙。
邓元起面临的问题是:他的老板张冲当时还在持两端观望,没有明确表态加入哪一方。如果邓元起贸然投向萧颖胄,就有背弃故主之嫌。部下们劝他谨慎行事,邓元起当众说出了那番“老母在西”
的着名言论:“朝廷暴虐,诛戮宰臣,群小用命,衣冠道尽。荆、雍二州同举大事,何患不克。且我老母在西,岂容背本。若事不成,政受戮昏朝,幸免不孝之罪。”
这段话堪称典范。前半段讲政治大义——朝廷烂透了,荆雍联手肯定能赢;后半段讲个人小义——退一万步说,就算失败了,我被昏君砍头,至少保全了孝道,不丢人。大义小义都让他占全了,部下们再没话说。
当日,邓元起整装出,溯江而上前往江陵,被萧颖胄任命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加冠军将军。从此,他正式加入了“反齐建梁”
的革命阵营。
接下来的戏码是标准的“梁朝开国剧本”
:萧衍命王茂、曹景宗、邓元起三员大将合围郢城。邓元起“结垒九里”
,和另外两位搭伴当工友,垒土为山,步步紧逼。张冲在城中屡战屡败,只能环城固守。
中兴元年(5o1年),和帝萧宝融在江陵登基(这是个过渡性傀儡皇帝),邓元起被授予假节、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广州刺史是遥领——人还在前线打仗,先给你一个地方长官的名号,等天下平定了再赴任。说白了就是画饼,但这饼画得够大,邓元起干劲更足了。
七月,郢城投降。邓元起以本号被任命为益州刺史——这次是实打实的任命,但要先等打完建康这一仗。他担任前军,顺江东下,一路推进到建康城下。
在建康围城战中,邓元起在建阳门筑垒,身处前线,与王茂(朱雀门方向)、曹景宗(道人洲方向)形成三面夹击之势,硬扛东昏侯守军的正面冲锋。
5o2年,建康平定。萧衍受禅建立梁朝,邓元起进号征虏将军,封当阳县侯,食邑一千二百户。这个户数在开国功臣中是什么水平?同卷对比:夏侯详两千户,杨公则一千五百户,蔡道恭一千户。邓元起居中,不高不低,算是稳步进入第一梯队。同时进号左将军,益州刺史由遥领转为正任——因为前任益州刺史刘季连正在蜀地鼠两端,等着他去“接收”
。
第四幕:平蜀封神——三万斛粮、一块盾牌与“邓艾”
的谶言
天监元年至三年(5o2—5o4年),邓元起迎来了他军事生涯的最高光时刻——平蜀。
刘季连是刘宋宗室,在益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萧衍代齐后,刘季连态度暧昧,割据之势已成。邓元起受命从江陵溯江西上,入蜀平叛。这是一场后勤补给线拉得极长、地理条件极度不利的硬仗。
第一个坎在巴西郡(今四川绵阳)。邓元起到达时,巴西太守朱士略开门迎接,蜀地百姓“多逃亡,皆出投邓”
。投奔他的人加上原有部众,总兵力达到了三万多。人多了是好事,也是麻烦——三万多张嘴要吃饭,军粮告急。
有人献计:“老大,咱们去查巴西郡的户籍,把那些谎报人口、逃税漏税的富户都揪出来,罚他们的钱粮充作军资。”
邓元起一听,刚想点头,涪城令李膺站出来反对:“强敌在前,后无继军,民心初附。你现在去严查黑户,百姓必然离散,到时别说军粮,连人都跑光了。筹粮的事交给我,你别管。”
邓元起沉默了几秒,说了声“善,全赖卿矣”
——好,全靠你了。
李膺转身就去动员当地富民,以自己的县令身份作担保,“率富民供军,俄得三万斛”
。三万斛粮食,足够三万大军吃上几个月。这是平蜀战役的命根子。
从这一瞬间能看出来,创业初期的邓元起头脑是清醒的,听得进劝,信得过人。他没有因为自己是主帅就刚愎自用,也不会因为献计者的身份低微就轻视对方。这跟后来在益州听舅子谗言的那个邓元起,简直判若两人。
粮草问题解决了,战事随即展开。邓元起派王元宗在新巴击败刘季连部将李奉伯,接着在赤水再破齐晚盛,屯军西平,步步逼近成都。刘季连则环城固守,双方陷入拉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