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李乌奴骂了个狗血淋头。具体骂了什么,史书没写,我们不妨脑补一下:“你一个氐贼也敢犯我大齐边境?”
“你杀我士卒毁我城池早晚遭报应!”
大概就是这类古代版的口吐芬芳。
李乌奴的反应很符合一个枭雄的心理逻辑:这人骨头这么硬,是个壮士!一刀杀了太可惜,拉拢过来一起干大事岂不美哉?于是“要与同事”
,拉他入伙。
杨公则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他“伪许而图之”
——假装答应,暗地里谋划搞事情。可惜事情做到一半走漏了风声,他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单马逃归”
。一匹马,一个人,逃出生天。
这一段经历,如果放到今天的好莱坞剧本里,大概是这样:孤胆英雄在敌军老巢里假装投诚,暗中联络旧部准备反戈一击,结果计划败露,在追兵合围之前翻身上马,风驰电掣冲出营寨大门,箭矢在身后嗖嗖飞过,马鬃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路狂奔回到己方阵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归队!”
齐高帝萧道成听说这件事之后,专门下诏褒奖。一个被俘过的人,居然还能得到皇帝的公开表扬,这在“被俘即耻辱”
的古代军事伦理中是相当罕见的。说明杨公则的这段“演技+逃生”
,在时人眼中不是苟且偷生,而是智勇双全。
场景二:“清洁自守”
的晋寿太守
随后杨公则被任命为晋寿太守。晋寿在今天四川广元一带,群山环绕,远离政治中心,属于那种“山高皇帝远”
的偏远地区。在这种地方当太守,最大的考验不是政绩,而是诱惑——没人盯着你,你是不是就要伸手?
史书给了杨公则入仕以来的第一个廉洁评价:“在任清洁自守。”
当然,这只是他漫长廉洁生涯的开场戏。好戏还在后头。
在晋寿干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母亲去世了。杨公则辞官回家守孝,这是当时的标准操作。三年孝满(实际上是二十五个月的“心丧”
),他需要重新找工作。这时,雍州刺史陈显达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陈显达是南齐的名将,坐镇雍州(今湖北襄阳一带),手下正缺能干的人。他起用杨公则为宁朔将军,重新担任太守职务。杨公则二话不说,收拾包袱就去上任了。
不久,巴东王萧子响在荆州叛乱。这是南齐宗室内讧的经典戏码——藩王和地方大员互相猜忌,最终擦枪走火。杨公则受命参与平叛,一马当先进讨有功,叛乱平定后被升为武宁太守。
场景三:“资无担石”
的武宁七年
武宁在今天的湖北荆门一带,同样是偏远地区。杨公则在武宁太守任上干了整整七年。七年是什么概念?一个小孩从出生到上小学,一个大学生从入学到博士毕业,一段婚姻从新婚燕尔到七年之痒。杨公则在一座偏远小城当了七年太守,然后卸任。
卸任的时候他是什么状态?《梁书》的原话触目惊心:“资无担石。”
“担”
和“石”
都是古代的容量单位,一担等于一石,大约相当于现在的一百多斤粮食。一个当了七年地方一把手的人,卸任时家里连一担余粮都没有。别说余粮了,可能连下个月的米都得现买。清贫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廉”
了,是“穷”
。但这种穷,不是无能导致的穷,而是有能而甘愿受穷,是手里有权而不肯用权去换钱的穷。这种穷,比富贵要高贵一万倍。
对比一下同时期的其他官员就知道了。南北朝时期的州郡长官,一年收受的“正当”
礼金就有数百万钱,更不用说灰色收入和贪污所得。卸任时拉几十车财物回家的,大有人在。杨公则倒好,七年后两袖清风,“资无担石”
。老百姓的反应是:“百姓便之。”
便,就是方便、舒服、觉得这个人好。一个不贪的官,老百姓觉得舒服,这不是很高的评价吗?
场景四:荆州西中郎幕三家
之后,他被调入朝廷担任前军将军。前军将军是中央禁卫军系统的官职,品级不算极高,但位置重要,属于皇帝身边的军事幕僚团成员。这说明他在地方上的政绩已经引起了中央的注意,开始进入核心圈层。
接下来的这一步,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职场跳板。南康王萧宝融(后来的齐和帝)镇守荆州,杨公则被任命为西中郎中兵参军。这个职位听起来很绕,翻译一下:“西中郎”
是萧宝融的军号,“中兵参军”
是西中郎将府里主管中兵(直属部队)的军事参谋。
在萧宝融的荆州幕府里,聚集了后来梁武帝开国集团的一大批核心人物。其中,和杨公则角色相当的有两个人:夏侯详担任西中郎司马(相当于秘书长兼参谋长,管全面),蔡道恭也担任中兵参军(但偏重司州方向的军事)。三个人各有分工:夏侯详主抓州府内务,蔡道恭主抓北边防务,杨公则主抓本府直属部队的军事工作。
这三个人,就是后来史书所说的“荆州西中郎幕三家”
。杨公则能从一堆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站到这个位置上,靠的是过去十几年一步一个脚印攒下的资本:武宁七年“资无担石”
的廉洁名声,晋寿“清洁自守”
的政绩口碑,白马骂贼单骑逃归的传奇履历,以及十六岁冒阵抱尸的初始人设。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每一样都够一个人吃一辈子。杨公则把四样攒齐了,才有资格坐上荆州幕府的第三把交椅。
第三幕:风云际会——站队高手还是天命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