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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北魏秦州刺史侯莫陈悦 搞砸了准决赛的边地枭雄(第1页)

序幕:权力桌上被截胡的倒霉玩家

公元五三四年,中国北方大地正上演着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权力洗牌。北魏王朝已如风中残烛,洛阳皇宫里那位孝武帝元修天天在深宫里磨刀,琢磨着怎么从高欢手里抢回权力;晋阳城里的高欢则眯着眼睛遥望关陇,盘算着如何把西部那几个刺头一一拔掉;而关陇一带,几位横刀立马的军阀正忙着圈地盘、拉队伍,谁也不知道明天这天下会姓什么。

就在这锅沸腾的乱世浓汤里,有一个名字颇为绕口的人物——侯莫陈悦。他是一个能在马上百步穿杨的骑射高手,是一个跟随尔朱家族西征、砍人砍出军功的右厢大都督,更是一个一刀剁了盟友贺拔岳、却因为后续操作稀烂而把自己也搭进去的“关陇最惨背锅侠”

。如果北魏末年关陇这盘大棋是一桌麻将,侯莫陈悦就是那个先放了炮、又被人截胡、最后还现自己钱包被偷了的倒霉玩家。

第一幕:河西来的骑射少年——牧场里跑出来的武将苗子

侯莫陈悦,复姓侯莫陈。这姓氏听起来像是西域香料商号的名字,或者某种神秘的少数民族药材,但它其实是货真价实的鲜卑大姓,在代北一带有着深厚的部族根基。悦的父亲名字相当国际化,叫婆罗门——对,和古印度最高种姓同名。但你千万别脑补出一个身披袈裟、口诵经文的高僧形象,这位婆罗门同志干的活非常接地气:驼牛都尉。

驼牛都尉是个什么官?简单翻译一下,大概是“帝国畜牧局直属驼牛管理处处长”

,负责掌管军用和官用的骆驼、牛马。这个职位虽然品级不算多高,但它有一个隐形福利:驻扎河西走廊,远离洛阳的政治旋涡,拥有稳定的物资调配权和广泛的牧区人脉。正因为老爹在河西当这个驼牛处长,侯莫陈悦的整个青少年时代都是在河西度过的。史料上说他“长于河西”

,这四个字的信息量其实相当大——河西走廊是什么地方?那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咽喉,是胡汉杂处、商旅往来、边塞烽烟不断的复杂地带。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孩子,天然就带着一股子旷野的野性。

而他长大后的爱好更是把这种野性体现得淋漓尽致。《魏书》说他“好田猎,便骑射”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酷爱打猎,骑马射箭溜得飞起。短短六个字,一个在河西草原上弯弓追鹿、在牧场间纵马如飞的少年形象就跃然纸上。他不是洛阳城里那些成天泡在清谈场子里吟诗作赋的鲜卑纨绔,而是能挽强弓、喝马奶酒、跟戍卒们称兄道弟的边镇武人。这种人放到太平年月,大概就是个在边疆混日子的中层军官,可偏偏他赶上了好时候——北魏末年的“牧子逆乱”

席卷边镇,所谓“牧子”

就是那些在官方牧场放牧的军户和牧奴,他们在边境上造反不断,把整个北方搅成了一锅粥。对于普通人来说,乱世是灾难;对于侯莫陈悦这种弓马娴熟的年轻人来说,乱世就是金光闪闪的晋升阶梯。

他顺理成章地投到了尔朱荣帐下。尔朱荣,那位掀翻北魏朝堂的绝世枭雄,掌控着当时最精锐的契胡骑兵,正在用铁血手段重新洗牌北方政局。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弓马娴熟、在河西混大的年轻人,任命他为都督府长流参军。长流参军这个官职值得多说两句,它不是普通的参谋岗位,而是主管军法处兼特别行动队的角色,专管抓捕、审讯、追剿逃兵叛将,非心狠手辣又精明强干者不能胜任。把这活儿交给侯莫陈悦,说明尔朱荣对他足够信任,也说明这年轻人身上有着让人放心的狠劲儿。侯莫陈悦干得不负所望,很快就升迁为大将军府大都督,正式跻身尔朱集团的核心将领圈。

第二幕:尔朱家的“右厢杀器”

——战功不相上下,蛋糕分得天差地别

尔朱荣掌控朝政后,关中、陇西一带的反叛势力闹得沸反盈天,他派出自己的侄子尔朱天光率军西征平叛。侯莫陈悦被任命为天光的右厢大都督,与另一位猛将贺拔岳一起,浩浩荡荡杀入关陇。

那一仗打得相当漂亮。关陇的叛军虽然人数不少,但面对尔朱天光带来的正规军,根本抵挡不住。城池接连归附,叛军领或被斩杀或被收降,整个关陇地区迅被尔朱氏纳入囊中。《魏书》里有一句评价说得相当公道:西伐克获,悦与天光、贺拔岳“略同劳效”

。注意这“略同劳效”

四个字,它意味着在整个西征过程中,侯莫陈悦、尔朱天光和贺拔岳三个人的功劳几乎不相上下。侯莫陈悦作为右厢大都督,独当一面,攻城略地,表现得相当出色。

然而仗打完了,分蛋糕的时候,微妙的差异就来了。尔朱天光作为主帅,自然是高居金字塔顶端,这没什么好说的。但两位副手之间的待遇差距就有点意思了。贺拔岳后来拿到了“关中大行台”

“都督二十州诸军事”

这一类极具统辖性质的大帽子,坐镇泾州、平凉,隐隐有了关陇地区总负责人的架势。而功劳差不多的侯莫陈悦呢?最初只得了一个鄯州刺史,后来辗转华州、渭州,最终落脚在秦州——虽然职衔上后来也加上了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陇右诸军事,听起来威风八面,但仔细看地图就会明白:他的势力范围基本被锁死在陇右秦州一线,只能算个“关陇片区副总裁”

,还是偏安一隅的那种。

我们可以用现代公司来打个比方:一家创业公司上市,两个联合创始人出力相当、功劳相仿,结果一个成了ceo兼董事会主席,管整个公司,还拿到了最多的股权;另一个只分到某个区域子公司当总经理,名义上也是“总”

,但实际话语权和资源调配能力差了不止一个量级。侯莫陈悦心里有没有疙瘩?史书上没明写,他当时的表情我们也无从得知,但从后来的事情展来看,这股不平衡的情绪像一颗埋在他心里的哑弹,迟早要找到引爆的出口。

第三幕:中间人翟嵩——高欢的心理战杰作

时间继续往前走,尔朱氏集团在高欢的连环打击下迅崩塌。高欢,这位从怀朔镇走出来的不世出的枭雄,硬生生把一个边镇小军官的人生打成了帝王级的剧本:先投尔朱荣,尔朱荣死后收拾其旧部,再倒戈攻灭尔朱氏,然后立起北魏孝武帝,自己坐镇晋阳,遥控洛阳朝政。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堪称南北朝版本的“权力的游戏”

最终赢家——至少当时看起来是这样。

但高欢有一个心头大患,那就是西边的关陇地区。他虽然在东边收拾了尔朱氏的残余,但关陇盘踞着两个实力派——贺拔岳与侯莫陈悦。这两个人手里有兵、有地盘、有战功,且与尔朱氏有着千丝万缕的旧关系。如果他们联手东出,高欢就会面临腹背受敌的窘境;如果他们选择稳守关陇,那关陇就是一个随时可以另立中央的独立王国。

《资治通鉴》记录了高欢应对这个问题的办法,堪称心理战的经典案例。高欢对贺拔岳和侯莫陈悦的存在忧心忡忡,这时他的右丞翟嵩主动站了出来。这位翟嵩同志,在史书中出场不多,但仅此一次就足以名垂心理战史册。他对高欢说了一句极其自信的话:“嵩能间之,使其自相屠灭。”

翻译过来就是:我能离间他们,让他们自己互相砍,咱们坐着看戏就行。高欢听了大喜,立刻派这位心理战专家潜入关中。

翟嵩此行的任务,就是要在贺拔岳和侯莫陈悦之间打进一根楔子。他的具体操作手法史书没有详细描述,但我们可以合理推测:他一定把重点放在了侯莫陈悦身上。原因很简单,贺拔岳是两人中实力更强、格局更大的一方,要离间他不容易;而侯莫陈悦本来就对蛋糕分配心怀不满,心里有刺,只需要有人轻轻拨弄一下,那根刺就会变成一把刀。

当时贺拔岳正在关陇大搞统一战线。他以讨伐灵州军阀曹泥为名,四处联络当地胡汉酋帅,把费也头等大大小小的武装力量都召集到自己麾下,声势浩大得吓人。高欢在晋阳看着这个局面,后背估计都是凉的——一旦贺拔岳完成关陇整合,再与洛阳那位一心想摆脱自己控制的孝武帝合流,他高欢就要面临东、西、南三面围攻的危险。

而对侯莫陈悦来说,贺拔岳搞的这个大串联,同样让他坐立不安。贺拔岳越强大,他就越被边缘化。如果贺拔岳真的平定了曹泥、完成了关陇一统,下一个被“平定”

的会是谁?这个问题不需要翟嵩来点破,侯莫陈悦自己就能想到。翟嵩要做的,不过是恰到好处地添上一句话:“岳若平曹泥,次当及公。公不如先。”

你等他收拾完曹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不如你先下手为强。

这话如果是对一个清醒的战略家说的,对方可能会掂量掂量:杀了贺拔岳,他的部队怎么办?关陇会不会陷入更大的混乱?高欢会不会趁机渔翁得利?但侯莫陈悦是一个优秀的战将,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他信了翟嵩的话,决定干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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