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我们开头的场景——424年秋,柔然可汗大檀倾巢而出。六万骑兵是什么概念?如果一字排开,队伍长度过三十里;马蹄声能在十里外听见;扬起的尘土可以遮蔽太阳。
当时北魏的处境有多危险?《魏书·蠕蠕传》记载:“大檀率众南徙,犯塞,至善无郡。”
善无郡在今天山西右玉县,距离北魏都城平城只有两百多里。用现在的话说:敌人已经打到“京津冀”
了。
朝堂上,太武帝拓跋焘面临巨大压力。他才十七岁,登基不满两年。主和派的声音很大:“陛下新立,当以稳为主”
“柔然势大,不如暂避”
。
这时候,长孙翰站出来了。他说了一段载入史册的话:“蠕蠕恃其地远众盛,故敢屡犯。今若不摧其锋,则边患无穷。且陛下英武,将士用命,正可一举破之!”
这段话的高明在于:第一,定性——这是战略性问题,不是战术性问题;第二,鼓劲——夸皇帝“英武”
,夸士兵“用命”
;第三,给方案——“一举破之”
。
太武帝拍案而起:“善!卿为朕破之!”
长孙翰的战术很“猎人”
:他不要正面硬刚,而是率军从参合陂(今内蒙古凉城东北)以北迂回,直插柔然军队的侧翼。“击蠕蠕别帅阿伏干于柞山”
(柞山位置大约在今内蒙古兴和县一带)。什么是“别帅”
?就是柔然军队的分支指挥官。长孙翰像经验丰富的猎人,不直接攻击兽群,而是先斩断其爪牙。
战况如何?“斩数千级,获马万余匹”
(《魏书·长孙翰传》)。关键不止于此,他击溃阿伏干部后,没有收兵请功,而是与娥清合兵,“追至大矶及之,大破之”
。这个“大矶”
在哪里?学术界有争议,但至少追出了几百里。大檀可汗大概会做噩梦:怎么甩都甩不掉这个北魏将领?他不需要补给吗?他的马不吃草吗?
战后清点战利品时有个趣闻:缴获的柔然马匹中,有很多戴着精美的马具。士兵们想私分,长孙翰说:“悉数上交。”
有人不服:“将军,兄弟们都辛苦了……”
长孙翰瞪了他一眼:“柔然人丢了这些马具,下次打仗就会记住是谁打败了他们。这比金银更重要。”
场景二:429年北伐——草原上的“闪电战”
鼻祖
如果说柞山之战是精准打击,那么429年的北伐就是灭国级操作。
这次北伐的背景很有意思:太武帝拓跋焘即位后,先收拾了北边的柔然,又打服了西边的大夏,还震慑了南边的刘宋。到了428年,他觉得时机成熟了,要彻底解决柔然问题。但朝中阻力极大。以崔浩为代表的主战派和以长孙嵩为代表的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太武帝犹豫不决时,又是长孙翰站出来:“陛下欲追匈奴耶?今其时矣!”
这句话很有讲究:把柔然比作汉朝的匈奴,把太武帝比作汉武帝,既拍马屁又给历史定位。
429年四月,北魏大军兵分两路:东路军由太武帝亲自率领,出黑山(今内蒙古包头西北);西路军由长孙翰指挥,“自西道向大娥山”
。
长孙翰这路的战绩堪称辉煌:“杀其酋帅数百人”
——请注意这个数字。在古代草原政权中,酋帅是部落的头领,一个酋帅控制着几十到几百帐牧民。斩杀数百酋帅,意味着摧毁了柔然的大半指挥系统。想象一下,一个现代军队突然失去所有中层军官是什么场景?
更绝的是他的战术细节。《魏书》记载他“分军搜讨,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
。这是什么概念?几乎把整个蒙古高原扫了一遍。他还明了“网格式清剿”
:把草原划分成若干区域,每个区域派小队反复清扫,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柔然经此一役,“国落四散,窜伏山谷,畜产野布,无人收视”
(《魏书·蠕蠕传》)。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被打得“看见北魏旗帜就掉头跑”
。
现代启示录第三课:战略决心需要战术创新支撑。长孙翰的军事智慧在于:第一,他理解大规模战役的关键是破坏敌方组织体系;第二,他创造了适合草原作战的新战术;第三,他懂得“宜将剩勇追穷寇”
。
第四幕:多面手的长孙翰——打仗是主业,政治是副业?
场景一:从“军区司令”
到“国务院总理”
很多人不知道,这位战场杀神在政坛上也是重量级选手。太武帝即位第二年(424年),就“征还京师,进封平阳王”
。到425年,更是一步登天——“迁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