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却道:“你确实胖了。”
沈忆气得一个倒仰,捶着他的肩头喊要下来。
少年步子迈得八风不动,稳稳地背着她,又淡淡地抛过来一句:“胖了更好看。”
沈忆不动了,探头到他肩膀上:“真的?”
“嗯。”
沈忆矜持了一会儿,没忍住,喜滋滋地亲了他一口。
少年搂着她腿弯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
那时已经是深夜,街坊路上空空荡荡的,微凉的夜风从很远很远的尽头吹过来,头顶的月亮洒下微弱的光,渐渐起了雾气。沈聿背着她,一步一步,平稳地走在月色和大雾弥漫的夜里,黑夜里的路仿佛没有尽头,有一段时间,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那时候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如今才知道,那已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日子。
眼前模糊起来,沈忆眨了下眼,湿润的雾气散去,雾里的人影消失不见。
她立在门口,望着空空荡荡的眼前,好像什么都看得清楚,又好像什么都看不清楚。
一道缥缈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来:“天亮后你便离京。”
谁在说话?
“以后,我不会再见你。”
心口忽然抽痛。
那声音接着在她耳边轻轻道:“转身,向前走,别回头。”
沈忆木然转身,抬起脚,向前走。
走了两步,出了铁栅栏的边界,那个白衣人影底消失在视野里。
眼前突然模糊起来。
女人的身影顿了一下,忽然疯了一般向前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又名:和白月光把牢底做穿
第93章终别
牢房角落里,沈聿靠墙坐着,微垂着头,凌乱散落的墨发间露出一截苍白冷厉的下颌线,他一动不动,脸上是刻骨的平静。
门外脚步声忽深忽浅,或轻或重,凌乱着渐渐远去了。
那是他一生中最爱的女人。
掩埋在风沙之下的久远记忆纷至沓来。
魏历平康二十五年,先皇季玄以季祐风体弱不宜远行为由,向沈庭植提出让他易容代替季祐风前往大梁为质。彼时,季玄保证待他归魏,必为沈家记一大功,且从始至终,没有提过任何要他借机窃取大梁机密情报的要求。
平康二十六年四月,沈聿在大梁为质大半年之后,大魏忽传密信,要他搜集大梁机密,否则,便将沈家满门下狱,斩首示众。
那一刻,孤身远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一家性命皆被人攥在手中却无能为力的沈聿终于明白,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从他踏上大梁国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为了皇帝翁中的那只鳖,只是他不知道。
沈聿从来没有如此渴望沈庭植起兵造反,反了这朝廷,反了这皇帝,然后,带他回家。
可他知道,他的父亲,宁死也不会做反臣叛将。
他没有选择。
但沈聿仍不愿做。眼看返魏之期将近,沈安开始频繁地催促他,他们二人经常大吵冷战,好几次都被沈忆撞见,沈忆问他怎么回事,他看着她关切担忧的眼睛,不知如何回答。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可沈聿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的父亲。母亲已经去世,他只有父亲了。
平康二十六年九月,离返魏仅剩几天的时候,在沈忆熟睡时,沈聿灯下独坐良久,起身去了那间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进入的屋子,几天时间,他复刻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大梁舆图。
然后,他开始着手修改。
删减重点城防军队的人数,更换重要巡防关卡,更改巡逻位置,沈聿要伪造出一张全新的,足够安全的舆图。
这张假舆图,既要安全到能给大梁足够的防守时间,也要安全到不会让沈庭植因为情报不实而战死。
沈聿几日不眠不休,每一笔都谨慎小心,反复斟酌,终于制成,他将假图交给沈安,悉心交代不要弄混真图和假图,让沈安秘密送至宫外接应人的手上。
平康二十六年九月十五,沈聿拖到最后一刻,拖到大魏使官觐见梁帝的那一天,对沈忆提了彻底分开。
他对她说:“我不会回来了。”
他看到她眼里的疑惑和茫然,难以置信的震惊,看到她伤心欲绝,看到她冒雨而来,又决绝转身,他全都看得见,可他只是坐在榻上,没有再见她。
此番回大魏,凶多吉少。
假舆图只是缓兵之计,一旦魏粱两国开战,难免会被人会发现此图有不尽不实之处,届时皇帝或多或少必起疑心,沈家日子不会好过,说不定就会全家覆灭,满门抄斩。
若他万幸没死,皇帝摆明了要与大梁开战,两国关系紧张,他身为沈大将军之子,几年之内必不可能回到她身边。挡在他和她之间的,实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