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一点多余的废话,每一句都落在执行层面,连演员的准备时间,都给了精确的区间。
这就是导演和编剧的区别吧。许曼能把一个世界构建出来,而陈静静知道怎么让这个世界变成可操作的模样。
我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静静,还得是你啊。
陈静静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也压低了:没办法,演员选择好了,等于成功了一半。
我微微点头。
她的这句话,我实在太赞同了。一部戏的成败,选角占了至少五成。
剧本再好,导演再强,演员不对,所有东西都塌了。
而静静特别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把选角标准卡得死死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演员们都低着头,在看自己手里的剧本片段。
偶尔有人低声念两句台词,又停下来在纸上写写划划,空气里有种紧绷又专注的张力。
我看着蒋清妍,她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目光在台词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用笔在边缘画了个圈。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默念了一遍,又摇了摇头,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孟子怡则一直在翻来覆去地看同一页。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着,像是在心里演练那场戏的节奏和停顿,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心来看,她大概在反复琢磨某一句台词的语气。
林婉儿始终很安静。
她坐姿端正,剧本摊在面前,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偶尔停下来用笔做标注。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专注让人没法忽视。
宋峥和厉勤坐在一起,两个人交换着看对方手里的片段,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像两个准备联手上场的搭档。
我收回目光,从桌面上拿了一张空白纸,对折,然后在左边写下两个字,右边空着。
我又拿了一张同样的纸,对折,写了和。
我把笔帽扣上,靠在椅背上。
我要在接下来的表演里,用自己的判断选出最合适的演员,一张纸就够了。
半小时到了。
陈静静抬腕看了一眼表,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好,时间到了。按照刚刚抽签的顺序——第一个,林婉儿。
林婉儿从座位上站起来,拿着剧本,走到会议室前端空出来的区域。
她选的是李芸熙现张翰文出轨之后,在出租屋里独自待了一整夜的独角戏。
她站定之后,没有急着开始,先闭了一下眼睛。
等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她微微弓着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目光落在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剧本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又闭上,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用很轻很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她停顿了大约五秒。
呼吸在那一刻变得很浅,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忽然抬起手,用手背贴了一下眼眶的泪花,动作快得像是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她慢慢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迅稳住。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的低微嗡鸣声。
她在最后几秒里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明白了的复杂表情。
我低头,在纸上写了林婉儿,然后在旁边打了一个五角星。
五角星是我自己惯用的标记方式,代表完全契合。
接下来是孟子怡。
她选的是刘丽丽在酒吧里初次见到张翰文的那场戏,这段没有台词,只有眼神和肢体。
她站在空地上,手边没有道具,但她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脚步微顿,像是在那张无形的吧台前停住了。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一个比她高的位置,嘴角扬起玩味的弧度。
有那种我知道你想什么,我比你更知道的审视感,被她在短短几秒里完全展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