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了扬手中报纸包裹的资料,“我爷爷让我拿给你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邱秋愣了下,伸手接过:“谢谢。你认识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心血管科的戴教授吗?”
“认识,他这几年在学中医。怎么了?”
邱秋将方子递给她,指了指“服用后2~5分钟即可缓解心绞痛症状”
这行字:“你把方子拿给苏馆长,尽快核实上报。”
“啊?”
“去吧。”
“哦,好、好。”
余文文拿着方子傻愣愣地走了。
邱秋瞧了瞧手中报纸包裹的东西,想了想寻个地方坐下,解开捆绑的麻绳,揭开一层层报纸,看了看两个牛皮纸袋,随手打开一个抽出里面的文件,只一眼,邱秋便飞速翻动了起来,随之越翻越快,一沓看完,她又迅速打开了另一个文件袋。
全是我国有关血吸虫病的记录。
一个个数据触目惊心,全国血吸虫病患者约110万人,其中钩虫感染人数约为2亿,鞭虫病约1亿,蛲虫病约八千万,姜片虫病有数百万人,丝虫病约3000万人……
她在月亮湾当赤脚医生时,没少去县医院或是跟上面申请要血吸虫药,有时没药了,她便带着小踏雪进山采草药在卫生所熬上一大锅(用以防治),让大队长通知各寨的大人孩子们过来喝汤药,或是直接让韩鸿文提到学校给孩子饮用。
并写下卫生手册让韩鸿文和老师给大人孩子们上课宣传,几年下来,已完全控制住了,她以为别的地方应该跟她所在大队情况差不多才对,没想到……已泛滥成灾。
“邱秋,看什么呢?”
陈教授进来走到她身边,放下公文包,探头瞅了瞅,随之伸手抽出她手中的资料,看了起来。
邱秋回过神来,起身道:“老师来了,坐。”
陈教授拉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看了她一眼:“你也坐。”
说罢,目光重新投向了手中的资料。
只看了几页,陈教授便放下了,“数据看着是吓人,但这不能说明,大家就没有努力或是放弃了。其实呢,一些科研人员、卫生系统的工作人员,一直在坚持深入研究它的流行规律或是下到一线去防治。”
“只是血吸虫病,这个疾病的本身,它跟生物学特性、社会经济条件、防治技术限制等有关。咱们就说钉螺吧,它是血吸虫唯一的中间宿主,生存能力你也知道有多强,潮湿泥土、水草、沟渠等都是它的温床,且繁殖速度极快。长江流域及南方地区的湖沼、水网、丘陵地带都是它的栖息地,尤其是洞庭湖、鄱阳湖等沿湖地区,且极难消灭。”
“它可耐受干旱、低温等恶劣条件,甚至可在水下过冬,常规的药物根本杀不死。”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农村经济落后,卫生设施匮乏、宣传不到位,诊断、治疗与防控手段不足。
轻叹一声,邱秋将文件重新包进报纸里,用麻绳捆好,中午提着去了血吸虫病防治所。
能怎么办,所长也愁,人才、资金、技术哪一样不缺,从基层组织建设、人员培训、政策推进吧,虽一直在做,可过程耗时真的很长,且效果不显。
而查病治病、灭螺、管粪管水的综合防治策略需要动员大量人力物力,对于经济基础薄弱的他们来说,落实难度太大了。
“邱医生,政府财政赤字去年已突破200亿元,又哪来的钱来加速处理这事。”
邱秋听到的全是无奈,没办法又去了趟卫生部。
韩部长亲自接待的,看过资料,他也沉默了,“我尽量向上面申请拨款,并加大基层人员的培养和选拔。”
这一刻,邱秋深刻地体会到了,在大数据面前,个人的无能为力。
提着资料,出了卫生部,邱秋给王梦凡、严华等人打电话,晚上去陈教授家吃饭。
为此,邱秋又给锦江俱乐部中餐厅的经理打电话,订了桌酒席。
回到中医文献研究馆,邱秋继续翻看起了献方,将具有地方特色的方子一一记在脑中,只等晚上回去抄写在纸上,用作选题。
快下班时,余文文来了,告诉邱秋,她问过苏馆长了,邱秋晚上可以带些方子回去,只是需要登记。
邱秋道了声谢,看看表,抽出几沓献方找余文文做好登记,放进公文包,过来跟陈教授道:“老师,我先回家接昭昭航航了。您也早点回去,我在锦江俱乐部订做了桌酒席,人家送货上门,您得回去接收。”
“花多少钱?”
“我有侨汇券,没花多少。对了,烟酒我家有,等会儿我提过去。”
“合着我就等着吃了是吧?”
“哦,我孝顺点你还不开心了?”
邱秋白眼翻他。
陈教授无奈道:“注意点形象,别动不动就翻白眼。”
“只对您。”
邱秋轻哼。
“行行,不说了,我的错。”
邱秋嘴角一翘,拿上公文包跟他挥挥手:“我先走了啦。王梦凡他们,我都约好了,七点在您家见。”
“知道了。”
邱秋骑车到家,没想到褚辰也回来了:“你不是陪华侨吗?”
“你老师暖房,我能不去。”
说笑了句,褚辰解释道,“都去锦江俱乐部跳舞去了,有王曾、韩卫鹏他们呢,我在不在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