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角落,周策默然伫立,一身布衣,身形孤冷,自始至终面色淡漠、无波无澜。
他本就大势已去、一无所有,权位、根基、部曲尽数覆灭,如今滞留南淮,不过是乱世浮萍、暂寄一隅。
此战胜,他无半分益处;此战败,他亦无半分损失。所谓绝境危局,于旁人是灭顶之灾,于他只是身外浮沉。
他冷眼俯瞰慌乱失态的张天放,又静静看着强装镇定、自欺欺人的林通,眼底深处只剩极致的鄙夷与冷漠。
大敌压城、百万军围,生死存亡之际,两位主将一个方寸尽失、惶惧失态,一个虚张声势、侥幸自欺,无破局之谋,无死战之勇,无临危之定。
这般格局短浅、心性浮躁之人,手握坚城地利,却军心涣散、士气崩塌,如何能挡得住荆立伟麾下这支百战精锐、大周铁军?
城外,大周军阵整齐肃杀,铁甲生辉、枪槊如林,杀伐之气冲天彻地,每一次列阵调动,都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势。
城头叛军士卒愈慌乱,交头接耳、人心惶惶,绝望如同瘟疫般在整座城中疯狂蔓延。
周策心底早已笃定结局——南淮大势,彻底去矣,城破只在朝夕。
他不再看向二人,垂眸敛去所有心绪。
乱世之中,良禽择木,智者全身。这般必败之局、不堪之辈,根本不值得半点依附。
漫天肃杀笼罩孤城,军号阵阵压落四野,周策已然在心底,悄然筹谋自己唯一的脱身后路。
南淮城外,杀伐之势早已沉压千里。
五万大周镇东海军精锐列阵荒原,铁甲如潮、枪槊如林,密密麻麻的军阵铺展至视野尽头。
雄浑军鼓与阵阵号角连绵不绝,震得大地微微震颤,肃杀戾气穿透厚重城墙,死死笼罩整座孤城。
黑压压的营盘沿着城外河道连绵铺开,旌旗林立、壁垒森严,五万百战铁军的磅礴威压,压得整座南淮城喘不过气。
任谁看了都心知肚明,这般如山军势横压城下,正面攻守,南淮城绝无半分胜算。
城内守帅府邸的厅堂之中,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
张天放立在原地,面色灰白如纸,耳边尽是城外不绝的兵戈之声、军士列阵之威。
五万大军水陆锁城、层层合围,彻底断绝内外联系,这般绝境压得他心神俱裂,眼底只剩彻骨绝望。
就在张天放方寸尽失、满心颓丧之际,一直默然沉思的林通,缓缓抬起重眸。
他眼底的慌乱早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境之中逼出的狠厉与沉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面对的是五万全副武装、连战连胜的大周主力,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固守坚城也只是苟延残喘。
可坐以待毙终究是死,唯有铤而走险,从滔天死局里搏出一线生机。
林通沉声开口,字字沉稳有力,穿透满屋死寂:“张将军,事已至此,颓丧无用、慌乱无益。你只看到敌军五万大军压境、势不可挡,却没看清他们看似完美兵势之下,藏着一处致命死穴!”
张天放浑身一震,茫然抬眼,急切问道:“死穴?五万大周精锐营阵严整、兵甲充足,荆立伟又是沙场老将,步步为营、滴水不漏,何来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