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亲王浑身浴血,银白蟒袍早已被血水浸透、沾满泥污,破碎不堪。
他胯下战马身中数箭,前蹄轰然跪倒,重重摔落在地,再也不起。
剧烈的颠簸让他踉跄,单膝撑在冰冷染血的山石之上,手中长剑缺口遍布、卷刃斑驳,剑柄早已被鲜血浸透,滑腻难握。
周身数十步内,再无一名活的亲兵。
放眼望去,四面皆是层层合围的大周黑甲卫,长枪林立、刀锋森寒,无数双冰冷锐利的眼眸死死锁定着他,没有半分怜悯,只剩杀伐决绝。
孤军,绝境,无援,无生路。
半生峥嵘,一世枭雄,终究落得穷途末路。
福亲王缓缓抬起头,散乱的丝黏在惨白狰狞的面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遥遥望向远处夜色里的观战高台。
距离遥远,火光朦胧,他看不清高台上周宁的神情,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淡漠俯瞰的目光,如同帝王审视蝼蚁,冷静、冰冷、毫无波澜。
“周宁……”
他喉咙滚动,咳出一口滚烫鲜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癫狂的不甘。
“本王不服……本王镇守一方,手握重兵,宗室正统……凭什么……凭什么输给你!”
他输得不是兵力,不是守城之策,而是输在人心贪念,输在周宁算尽人心、步步为营的绝世谋略。
他死守坚城,可周宁不攻坚城,只放生路,轻轻一招,便破了他数年基业、万余精兵,破了他所有的底气与挣扎。
山谷之中,无人应答,唯有风声呼啸,如丧音呜咽。
秦烈缓步上前,铁甲铿锵,手持染血长刀,眼神凛冽肃杀:“叛王祸乱大周,割据城池、违抗皇命,罪无可赦!陛下仁至义尽,今日大势已去,何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
福亲王陡然凄厉狂笑,笑声苍凉绝望,震得周遭空气震颤,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本王乃是先帝亲封亲王,宗室血脉,岂会屈膝臣服小辈!周宁想要本王的头颅,尽管来取!”
话音落下,他猛地撑地起身,用尽体内最后一丝气力,残破长剑裹挟残余内劲,朝着前方大周军阵悍然反扑。
明知必死,依旧死战!
螳臂当车,却悍不畏死!
“顽抗找死!”
秦烈眼神一厉,不再留情,身形骤然突进,长刀破空,一道凛冽寒芒划破夜色,快得让人无从躲闪。
噗嗤——
利刃入体的闷响清晰响起。
长刀径直贯穿福亲王的胸膛,带出滚烫热血。
福亲王身躯猛地一僵,所有动作骤然停滞,手中长剑哐当落地,彻底失去所有力气。
他低头望着穿透胸腹的刀锋,眼中的狂傲、不甘、执念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