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着周宁孤高的身影。他望着中州方向,眼神坚定而悲悯。
强攻不可为,那就先救民。
他要先把中州的百姓,从那片人间地狱里,一个个拉出来。
至于那三个丧尽天良的畜牲……
不急。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等民心尽归镇北王府。
他会亲自踏平中州,用他们的血,祭奠这满城亡魂。
中州大地,久旱无雨,战火频仍,田亩荒芜,饿殍遍野,昔日炊烟袅袅的村落早已断了人烟,满目皆是断壁残垣与枯骨荒坟。
就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之中,一则消息如星火般,在饥寒交迫的百姓口中疯传——镇北王周宁,愿开仓放粮,庇护中州流民,许他们一处安稳栖身之地。
这消息,是压垮绝望的最后一根稻草,亦是照亮生路的唯一微光。
中州的百姓们枯槁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活下来的希望。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却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将仅存的力气凝聚起来,心中只剩下一个滚烫的念头:去顺城!只要踏入顺城地界,便是镇北王的治下,便有饭吃,有衣穿,有活路。
扶老携幼,拖家带口,无数流民汇成一股汹涌的人潮,向着顺城的方向艰难跋涉。
脚下的路布满荆棘,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可没有人停下脚步。
那点关于“安稳”
的念想,便是支撑他们勇往直前的全部力量,哪怕前路漫漫,生死未卜,也比留在原地坐以待毙要强上百倍。
帝都皇宫深处,龙椅之上,周立端坐在鎏金蟠龙椅中,听着影卫统领陈福躬身呈上的密报,指尖缓缓敲击着扶手,狭长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冰冷的讥讽。
“周宁倒是会博取名声,收拢民心。”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既然他如此乐意要这个好名声,那朕便成全他。传朕旨意,命影卫配合京畿守军,将中州所有流民,尽数往顺城方向驱赶!朕倒要看看,他周宁的粮仓再满,能填得饱数十万嗷嗷待哺的流民?能扛得住这泼天的负担?”
陈福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违逆,当即躬身领旨,转身便去安排影卫与军队执行帝王的狠辣指令。
一时间,中州地界之上,本就流离失所的百姓,又遭兵甲驱赶,如同惊弓之鸟,只能更加慌乱地朝着顺城奔逃。
消息传至内阁,大学士孔育德捧着奏报,望着窗外萧瑟的寒风,久久伫立,最终只能出一声沉重至极的长叹。
他身为大周臣子,食君之禄,自当效忠周立,可这一次,他心底却对镇北王周宁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乱世之中,皇权争斗,诸侯割据,人人皆在争权夺利,视百姓如草芥,唯有周宁,敢在自身腹背受敌、粮草有限之时,伸手接纳中州流民,这份担当,足以让天下王侯汗颜。
只是他也清楚,数十万流民压身,周宁此番,扛下的是足以压垮一方势力的滔天压力。
而远在益州的周明,听闻此事后,当即抚掌大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周宁终究是妇人之仁!这乱世,刀兵才是底气,粮草才是根本,那些底层贱民,不过是累赘废物,食之无用,弃之不可惜,他却当成宝贝一般接纳,当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在他眼中,百姓不过是争权夺利的筹码,毫无价值可言。
消息亦传到了福亲王府邸,福亲王捻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与不屑。
他一眼便看穿周宁的心思——无非是想借收容流民,收拢大周天下的民心,为日后谋夺大位铺路。
可他嗤笑不已,这乱世,拳头硬才是硬道理,民心最是虚无缥缈,一文不值。更何况,这批流民尽是老弱妇孺,无壮丁,无劳力,除了消耗粮食,半点用处都没有。
“既然周宁想要民心,本王便助他一臂之力。”
福亲王冷笑一声,吩咐下去,命人在各州府大肆宣扬镇北王收容流民之事,将更多流民引向顺城,他倒要看看,周宁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于是,涌向顺城的流民潮愈汹涌。
成群结队的百姓扶老携幼,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们所过之处,田地被踏平,野菜被挖尽,连路边的树皮都被饥肠辘辘的百姓剥下啃食殆尽,光秃秃的树干裸露着惨白的木质,如同流民们绝望的骨架,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起初的希望之火,在漫长的跋涉与极致的饥饿中,渐渐被浇灭。
白日里,是死寂般的沉默前行,唯有脚步拖沓的声响与无力的喘息;到了深夜,荒郊野岭之中,便会响起撕心裂肺的哭泣声,那哭声悲戚、绝望,刺破漆黑的夜幕,听得人肝肠寸断。
更令人心碎的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能让孩子有一口吃食、坚持走到顺城,走投无路的父母们,竟在黑暗中默默交换着自己的骨肉。
没有哭喊,没有争辩,只有无声的哽咽与绝望的妥协,他们唯一的念想,便是让孩子能被对方喂一口粗粮,能多活一刻,能走到那座名为顺城的希望之城。
饥饿、疲惫、绝望,如阴云般笼罩着整支流民队伍,可他们依旧机械地向前挪动着脚步——顺城,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是镇北王许下的,唯一的光。
镇北王周宁收容流民的命令传至顺城,宁家军统计赵飞虎当即领命,亲率两万精锐宁家军,星夜疾驰,在顺城城外百里之处扎下营盘。
此处是流民前往顺城的必经之路,地势开阔,便于安置与管控,赵飞虎依令在此架起千口大锅,备下粮米,只待流民抵达,便施粥续命,助他们撑到顺城。
他原以为流民不过万余,以两万精兵管控绰绰有余,可当远方尘土飞扬、黑压压的人潮席卷而来时,饶是身经百战的赵飞虎,也不由得瞳孔一缩——这哪里是万余人,分明是数十万饥民汇成的洪流,漫山遍野,望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