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朗声一笑,目光中满是对后辈的期许与严苛:“男子汉大丈夫,欲担家国重任,便需自幼在军营摸爬滚打,在铁血与磨练中铸就筋骨、锤炼心性,岂能困于深宫温室之中?此事无需再议,明日我便亲自告知于他。”
丽娜望着周宁不容置喙的神情,知晓他心意已决,终究是轻轻点头应下。
话音落罢,周宁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搂住丽娜的腰肢,丽娜猝不及防,脸颊瞬间泛起一抹娇羞的绯红,垂眸不敢与他对视。
周宁看着怀中佳人温婉的模样,眉眼间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温柔,俯身将她轻轻抱起,转身朝着寝宫的方向缓步走去,殿外的风沙渐歇,殿内的暖意,渐渐漫过方才战事带来的沉郁。
宁贝国的朝堂之上,暗流翻涌,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动荡的局势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坠落。
深知此地不可骤然抽身的周宁,终究选择暂且留下,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给幼子贝爱宁。
每日天刚破晓,晨雾还未散尽,校场上便能望见一大一小两道挺拔身影,拳脚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周宁手把手教贝爱宁扎马步、练拳法、习兵刃,从基础的拳脚功夫到实战搏杀之术,无一不细致拆解、耐心教导。
除却练武,他更将统兵布阵的谋略、安邦理政的方略细细讲与儿子听,从排兵遣将的时机把控,到民生政务的处置细则,从朝堂制衡的权术,到边境防务的部署,事无巨细,只为让贝爱宁能在这乱世之中,撑起宁贝国的一片天。
时光在日复一日的教导与操练中悄然流转,朔风渐歇,冰雪消融,和煦的春风吹遍宁贝国的山川田野,田间地头冒出嫩绿的新芽,正是一年春耕的关键时节。
掐指算来,周宁已在这片土地上驻足了整整两个月,宁贝国的根基在他的暗中扶持下稍稍稳固,境内的乱象也得到了初步遏制。
眼见春耕事宜步入正轨,国内防务也有了初步章法,周宁知晓是时候返回大周了。
临行前夜,他召来宁贝国的重臣与守将,将边境布防、春耕督管、朝堂维稳等诸多事宜一一交代妥当,字字句句皆是周全考量。
次日清晨,周宁整顿好随行的宁家军,铁甲铿锵,旌旗猎猎,队伍踏着晨光踏上归程。
同时,他特意下令,命关项天率领精锐黑甲卫留守青蟒谷,与宁贝国守军协同驻守,悉心传授守城御敌之法,待到宁贝国将士能独当一面、稳固边防之时,再让关项天率部返回东蛮州复命。
一路晓行夜宿,避开乱军盘踞的险地,历经半个月的长途跋涉,周宁终于率宁家军平安抵达北州,踏入辽城简的城门时,归乡的踏实感漫上心头。
府中早已接到消息,妻子唐红缨与王蓉携着府中众人等候在门前,久别重逢的欣喜与牵挂,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化作无言的温情,相拥之间,道尽数月别离的思念。
周宁离境的这段时日,他麾下掌控的势力范围之内,政令畅通,民生安定,边防稳固,一派井然有序之象,丝毫未受外界动荡波及。
可千里之外的中州,却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争抢城池、划分地盘的争斗愈演愈烈。
福亲王与周明深谙乱世求生之道,率先出手抢占中州城池,动作快准狠,打了各方一个措手不及。
待到周立听闻消息,匆忙调遣兵马赶来中州欲分一杯羹时,大好的地利与城池早已被瓜分殆尽。
福亲王盘踞在中州南部的城池,地处险要,与周宁掌控的北部顺城相隔最远,且背靠南州,一旦遭遇危机,便可随时退守南州腹地,地理位置堪称固若金汤,全无后顾之忧;周明则精明至极,只抢占了数量最少的几座城池,同样刻意选在远离顺城的区域,摆明了是想避开与周宁的正面冲突,保全自身实力。
如此一来,留给周立的,只剩下顺城周边的几座城池,以及中州东部土地贫瘠、物产匮乏的偏远地带,无险可守,更无充足资源支撑。
更致命的是,周立所占之地,恰好被福亲王、周宁、周明三方势力团团合围,如同困在笼中的猛虎,进退失据,一旦遭遇强敌进攻,除却退守帝都这条绝路,再无其他周旋余地。
为了防备三方势力随时可能起的进攻,周立不得不抽调大批精锐兵马,分驻各处隘口与城池,布下层层防线,这极大地消耗了他的兵力,也让本就紧张的军需粮草压力倍增,兵马疲于奔命,军心也隐隐浮动。
看着自己陷入这般进退维谷、四面受敌的绝境,周立气得双目赤红,恼羞成怒地捶案痛骂,胸中戾气翻涌,却又偏偏投鼠忌器,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他深知,一旦贸然开战,便是腹背受敌,顷刻间便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只能强忍怒火,在三方夹缝中艰难维系着岌岌可危的局势。
中州,春寒未尽,帝都城中,却是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周立独坐于大殿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座扶手,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与怨毒。
在他心中,周宁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这柄剑不仅削去了他大片的地盘,更携着那毁天灭地的火炮,让他从心底里怵。
他夜夜梦回,皆是那炮火连天、城墙崩塌的惨状,每一次惊醒,都要确认身侧是否安全。
可近来,局势竟透出了一丝诡异的缓和。周宁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按兵不动,毫无动静。这反常的沉寂,让周立既侥幸又不安。
直到探子带回确切消息:宁贝国局势急转直下,陷入内乱,周宁被迫中断了对帝都的包围,星夜驰援宁贝国。
“哈!”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周立先是长舒一口气,随即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周宁啊周宁,终究是儿女情长,挂碍太多!为了一个宁贝国,竟舍弃了眼前的大好基业,真是成不了大事!”
他认定周宁已是自顾不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