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木?趋身近前:“陛下,周宁设伏青蟒谷,与此前申洪涛中计的套路如出一辙,我军是否暂缓追击?”
林雨霏指尖点向舆图上的青蟒谷侧道,眸中闪烁着破局的锋芒:“他既想复刻旧计,朕便遂他的愿。传令下去,大军佯装轻敌冒进,引他入谷,再命精锐绕至侧道断其后路,来一场瓮中捉鳖。至于西疆部族,朕早已备下安抚诏令,周宁的算盘,注定落空。”
军令传下,全军即刻整备,落雁坡的旌旗猎猎作响,指向青蟒谷的方向。一场关乎西疆归属的决战,已然箭在弦上。
朔风裹着沙砾抽打在青蟒谷的崖壁上,谷口枯木歪斜,乱石嶙峋,天生便是设伏绝杀的绝地。
周宁的数万伏兵隐匿在两侧崖顶的砂石掩体后,弓弦拉满、矛刃森寒,只待大晟军队尽数涌入谷中,便封死谷口,上下合围,重演雁回关围歼申洪涛的旧局。
林雨霏洞悉其计,却故意将计就计,命先锋部队举着旌旗大张旗鼓驶入谷中,甲叶碰撞、步伐喧嚣,一副乘胜冒进、骄矜轻敌的模样。
周木?率主力紧随其后,林雨霏则亲领五千轻骑,绕向谷后隐秘侧道,准备断敌退路,形成反包围。
待西疆先锋部队行至谷中腹地,周宁眼中厉色一闪,振臂高呼:“放箭!封谷!”
刹那间,崖顶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滚石、擂木轰然砸落,谷口的伏兵瞬间涌出,用巨木、铁索堵死退路,喊杀声与士卒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黄沙被鲜血染成暗红。
先锋军猝不及防,瞬间折损三成,却依令死战不退,持盾结阵,死死拖住敌军攻势,为后方主力与绕后部队争取时机。
“冲!”
周木?见先锋遇伏,当即挥主力猛攻谷口伏兵,长枪破阵、短刃搏杀,双方士卒在狭窄谷口绞作一团,刀光剑影里,不断有人倒下,尸身堆叠在黄沙之上,血流汇成细流,渗进干裂的土地。
崖顶的周宁见状,又调遣精锐俯冲而下,妄图一举击溃大晟主力,而就在此时,谷后传来震天喊杀声——林雨霏率轻骑成功绕至侧道,冲破敌军薄弱防线,直扑崖顶指挥营。
“陛下绕后了!杀!”
西疆士卒见女帝亲至,士气暴涨,拼死反扑,矛尖挑破敌甲,刀刃砍断敌矛,战况瞬间胶着。
周宁惊觉后路被断,急忙分兵回防,崖顶伏兵半数回撤,谷中大晟军队的压力骤减,双方从伏击围歼,变成了四面混战的死局。
林雨霏银枪舞得密不透风,挑杀数名敌将,径直杀向周宁帅旗之下。
周宁见状,提刀迎上,刀枪相撞的瞬间,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两人马战十余回合,枪尖挑破周宁肩甲,刀刃也擦过林雨霏小臂,鲜血双双渗出。
主帅搏杀,士卒更是死战。
青蟒谷内,崖壁上、乱石间,全是拼杀的身影,西疆军凭借哀兵之势悍不畏死,周宁的宁家军依仗地利死守不退,箭矢耗尽便短兵相接,兵刃卷刃便徒手肉搏,双方伤亡不断攀升,谷中尸横遍野,黄沙吸饱了鲜血,变得黏稠沉重。
激战持续三个时辰,西疆军折损近万,玄甲残骑损失过半,周木?身中两刀,仍在阵前督战;周宁部伏兵死伤两万,崖顶掩体尽数被毁,粮草辎重被焚毁大半,麾下数员猛将战死,兵力已难以为继。
林雨霏持枪立在尸堆之上,望着己方士卒疲惫不堪、甲仗残破,再看张羽部军心涣散、无力再战,心知再拼下去,只会全军覆没,西疆国门将彻底无兵可守。
周宁也看清局势,若死战到底,即便能斩杀林雨霏,自己所部也会损耗殆尽,无力再南下争锋,反倒会被西疆部族趁虚而入。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皆读懂了彼此的考量。林雨霏抬手振枪,厉声喝道:“鸣金!收兵!”
金钲之声响起,西疆军且战且退,向谷外撤离。
周宁亦挥刀喝止麾下士卒,沉声传令:“退守磐石营,不许追击!”
残阳斜照青蟒谷,天地间一片血色凄然。
西疆军带着伤兵、收拢残卒,缓缓退出谷中,林雨霏勒马回望,满目皆是阵亡将士的尸身,眸中翻涌着痛惜与沉肃;周宁立在崖顶,看着麾下残兵、遍地狼藉,再无半分战前的骄狂,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场青蟒谷决战,最终以双方两败俱伤落幕:西疆军收复落雁坡,守住西疆前沿防线,却也付出近万士卒阵亡、军械损耗惨重的代价;周宁伏击之计落空,折损重兵、辎重尽毁,再无力动大规模进攻,只得退守磐石营固守。
暮色四合,双方残军各自拔营,朝着不同方向撤离,青蟒谷只剩呼啸的朔风,卷着血腥味与黄沙,回荡着这场血战留下的满目疮痍。西疆战局,自此陷入短暂的对峙僵局。
血色青蟒谷的硝烟未散,林雨霏便在中军大帐召开了军事会议。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众将疲惫的脸庞忽明忽暗。
周木?包扎好伤口,面色凝重地禀报:“陛下,经此一役,我军伤亡九千余,玄甲铁骑仅剩三千余人,粮草仅支半月,军械损耗更是触目惊心。再打下去,怕是要兵竭民困了。”
帐下诸将沉默不语,这场两败俱伤的惨胜,早已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
林雨霏指尖重重敲击着案几,目光扫过满室狼藉,最终落在舆图上。
她清楚,西疆刚经历重创,百姓流离,国库空虚,此时再强行开战,非但难灭周宁,反倒可能让周边小国坐收渔利。
更让她忧心的是,镇北王周宁的主力军队还没有到来,她必须尽快稳住西疆,方能保全大局。
“罢战。”
林雨霏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掷地有声,“传朕旨意,向镇北王周宁遣使议和。”
此言一出,帐内哗然。
“陛下!”
一名武将急声劝阻,“我军虽损,但周宁更惨!此时议和,岂不是认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