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迅压低声音,密谋起献城之计。他们约定,第二日夜半三更,以城头三堆烽火为号,打开东城门,放镇北王大军入城;同时控制城楼箭塔、城门守军,软禁执意顽抗的将领,绝不能让战事再起,白白折损兄弟性命。
“安国公身边有三百亲卫,皆是死士,我们必须先悄悄拿下城楼,断了他的退路!”
“传令下去,只找一心想活的兄弟,胆小怕事的,绝不能透露半字!”
“事成之后,咱们都能活着回家,这比什么都重要!”
密谋之声在夜色中悄然散开,从偏帐到营区,从百户到普通士兵,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大半守军。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他们眼神坚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回家。
而这一切,身处帅帐的赵起,却浑然不觉。
他正对着沙盘枯坐,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满血丝,周身满是疲惫与孤绝。
他依旧在盘算着守城的布防,想着如何凭借顺城高墙,抵挡周宁的七万大军,想着如何守住对周立的忠心,守住自己一世清名。
帐外,夜风呼啸,隐约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听起来和平日别无二致。
可赵起不知道,那些脚步声的主人,心中早已没有了半分誓死效忠的念头。
他坚守的大义,早已在军心崩裂之中,成了一座无人支撑的空城。
夜半时分,赵起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登上城楼巡查。
城墙上的士兵见到他,纷纷低头行礼,可那低垂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有躲闪、疏离,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赵起心中莫名一紧,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他只当是连日劳累心神不宁,拍了拍城砖,沉声叮嘱将士们严守戒备,便转身离去。
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数十名士兵对视一眼,眼底闪过的,是彻骨的决绝。
两日之期,第二日黄昏。
残阳如血,染红了顺城的天际,也染红了城外周宁大军连绵的营帐。镇北王周宁一身玄甲,立于高坡之上,望着顺城紧闭的城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身旁的亲卫统领上前:“王爷,细作来报,顺城守军已然哗变,密谋今夜献城!”
周宁微微颔,目光平静无波:“本王等的,就是这一刻。传令下去,全军整装待命,夜半三更,见城头烽火,便进军入城——军纪重申,入城之后,不扰百姓,不杀降卒,违者军法处置!”
“是!”
而此刻的顺城城楼,参与哗变的将士们,已经悄然替换了忠于赵起的守军,一张张脸庞在暮色中紧绷,静静等待着夜半三更的到来。
他们要推翻的,不是一座城,而是要挣脱被忠君之名裹挟的死路。
赵起依旧被蒙在鼓里,还在做着死守顺城的最后准备。他不知道,当夜半的烽火燃起之时,他所有的坚守与忠烈,都将在将士们的哗变之中,彻底崩塌。
顺城的命运,早已不在赵起手中,而在这群想要活下去的士兵手里。
战火未燃,城破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