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地理位置的确至关重要,可在如今的局势下,对于退守此处的赵起而言,此地反倒成了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他深知周宁用兵果敢,绝非善罢甘休之辈,此番大胜之后,对方极有可能不会固守城池,反而会主动挥师北上,直扑红枫山。
红枫山的防御工事虽能勉强抵挡周宁的正面强攻,可一旦对方不急于进攻,转而采取围而不攻的计策,切断山中粮草与外援,他麾下数万大军便会被活活困死在这方寸之地,最终不战自溃。
想到此处,赵起心头一阵寒,当即下令让麾下亲兵火统计此战的伤亡与兵力损耗。
半个时辰后,战报呈递上来,冰冷的数字让他脸色愈阴沉:此役麾下将士战死三万余人,重伤垂危者多达一万余,侥幸逃回红枫山的残兵合计六万有余,其余数千士兵则彻底失去踪迹,要么沦为周宁军中俘虏,要么早已在乱战之中四散溃逃,再无归期。
看着帐外神色惶惶的残兵,赵起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旁副将沉声道:“立刻传令下去,全军连夜收拾粮草辎重,全部装车,即刻放弃红枫山,撤回顺城!”
副将闻言猛地一怔,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一时竟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赵起见状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语气骤然冷厉下来:“怎么,我的话,你没听清楚?”
副将连忙回过神,面露难色地劝道:“将军,我军虽遭败绩,但主力尚存,眼下还有不少失散的士兵正在陆续赶回红枫山,若是此刻仓促撤离,岂不是白白放弃了这些弟兄?不如再稍等几日,收拢残兵之后再做打算啊!”
赵起何尝不想等待残兵归营,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根本容不得他有半分犹豫。
他抬眼望向泰城方向,眼中满是凝重:“我又何尝不想等?可周宁会给我们这个喘息的时间吗?”
副将依旧没能领会其中凶险,满脸困惑地低声道:“将军,周宁刚解泰城之围,士卒定然疲惫,难道他们还敢主动出击,强攻我红枫山据点?”
“蠢货!”
赵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与怒火,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呵斥,“少在这里废话连篇!军情紧急,片刻耽误不得,立刻去传达我的命令,敢有延误者,军法处置!”
副将被这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言,慌忙躬身退出主帐,一路小跑着去传达赵起的撤军命令。
帐外,夜色渐深,寒风呼啸,一场仓促的撤离,已然在红枫山悄然展开。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在红枫山隘口呼啸而过,整座山头都被一股苍皇压抑的气氛笼罩。
赵起的撤军命令如同惊雷炸响,原本就人心惶惶的营地瞬间乱作一团。
伤兵的呻吟、士兵的叫嚷、车马的嘶鸣混杂在一起,火把在风中乱晃,将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辎重营的士兵手忙脚乱地搬运粮草,甲胄兵器散落一地,不少人只顾着逃命,连行囊都顾不上收拾,往日军纪森严的大军,此刻早已没了半点模样。
副将一路狂奔传令,心中依旧惴惴不安。他望着营中狼狈奔逃的士卒,再看向主帐内负手而立、面色铁青的赵起,终究还是不敢再多说一句。
他清楚,自家主将向来杀伐果断,如今这般急着撤离,必定是嗅到了致命的危险。
赵起站在帐口,冷眼看着帐外的混乱,指尖紧紧攥着腰间佩剑,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