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扑面,寒彻骨髓,马蹄踏碎积雪,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印记,很快便被漫天飞雪彻底掩盖。
他们不敢走大道,只能钻山林、踏荒野,昼伏夜出,一路仓皇奔逃。
身后没有追兵,却比有追兵更加煎熬——曾经的手握重兵,如今的孤家寡人;曾经的志得意满,如今的丧家之犬。巨大的落差,时时刻刻啃噬着金世武的心,让他愈沉默阴郁,眼底的疯狂,渐渐沉淀成了死寂。
数日后,两人终于抵达东蛮边境。
金世武勒住马缰,最后一次回头望去。
茫茫天地间,风雪依旧,东蛮的山川大地隐在白茫茫的雪雾之中,遥远而陌生。这里有他的野心,他的杀戮,他的溃败,也有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统兵数万的武王,不再是割据一方的枭雄,只是一个背负骂名、仓皇逃窜的叛将。
金石涛站在他身侧,轻声道:“大哥,过了此界,便再也不是东蛮了。”
金世武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猛地一挥马鞭,抽打在马臀之上。
“驾——”
战马长嘶一声,越过边境界碑,带着两人踏入了陌生的土地。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曾经搅动东蛮风云的金世武,就此彻底退出了这片战场,与唯一追随他的金石涛一起,被迫流亡他乡,不知所踪。
而蛮黎城的风雪,依旧在静静飘落,仿佛从未生过那场惨烈至极的血战。
叛军内讧溃散的消息,随着风雪迅传遍了整个东蛮州。
失去主帅、兵力尽毁的叛军残部群龙无,逃的逃、降的降,再无半分抵抗之力。那些被金世武强行征募的士兵,本就不愿再为这场疯狂的叛乱送命,此刻群龙无,纷纷丢下兵器,就地解散,或是主动来到蛮黎城门前请降,只求一条活路。
蛮黎城城门缓缓打开,关项天一身整齐铠甲,立于城楼之上,神色沉稳肃穆。
他没有趁乱追杀溃兵,而是先下令收拢战场尸骸,在城外开辟空地,将冻僵的尸体统一安葬,又命人打开城内粮仓,给那些饥寒交迫的降兵分干粮与衣物。
恩威并施之下,本就人心涣散的叛军残部,尽数归降,无一人再敢作乱。
对于那些在哗变中带头反抗、却也间接终结战乱的士兵,关项天并未追责,只令他们卸下甲胄,归田务农,不再追究过往。此举一出,东蛮州上下人心渐定,原本惶恐不安的百姓,也渐渐放下了悬着的心。
紧接着,关项天一边派出斥候,四处确认金世武与金石涛的去向,确认二人已彻底逃离东蛮、再无反扑之力后,一边迅整肃军纪,接管东蛮州所有城防。
金世武盘踞东蛮多年,苛捐杂税繁重,又为了扩军横征暴敛,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关项天入城之后,当即颁布三条政令:免除苛捐杂税、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严惩金世武余党与欺压良善之徒。
他雷厉风行,将金世武留在各州县城池的心腹爪牙一一抓捕归案,罪轻者流放,罪重者当众处决,抄没的家产尽数用来安抚百姓、补充军需。
一时间,东蛮州上下拍手称快,百姓无不感念关项天的恩德,原本动荡不安的东蛮大地,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恢复了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