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之旅,少了郁安聒噪的指手画脚,薛无折一人赶路,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
冥霜谷禁地被毁一事流传不广,后来上门拜会的修士吃了闭门羹,才知冥霜谷暂时封谷的消息。
虽对方给出的缘由是谷主弟子需静心修炼不便见客,但这个理由太牵强,修真界中明里暗里传出了冥霜谷中有变的消息。
而今冥霜谷的人比玄光宗还急着追寻师徒二人的下落,天南海北四处搜查,画阵画得灵力都快耗尽了。
即使已经除去了追踪印,要摆脱那群阵修也是不易。
行出千里,薛无折在南方某处城镇落脚,于二楼窥见稀朗人群中又有两个法袍带着冰霜纹样的人,折身回了室内。
将将结束一轮疗愈,榻上之人神色安然,除去几近透明的肤色外,倒像是陷入一场酣眠。
越是临近南海,郁安清醒的时候越少。
青年陷入无休无止地昏睡,即使偶有睁眼,也眼神迷胧,看了薛无折几秒就再次阖眸。
这人如今又有半月没醒过了,薛无折饮尽了盏中清茶,将对方收进了灵戒里。
面无表情地为自己拍了个匿息符,薛无折重新提剑上路。
抵达南海那日,艳阳高照。
薛无折视线未在岸边的延绵绿荫上停留半刻,顶着烫眼日光,掐诀上剑一气呵成。
眨眼之间,已掠着波涛直入云端。
沧澜岛还要往南,穿过海雾跨过海渊最快也要两日。
但眼下郁安呼吸微弱至极,叫薛无折怀疑此人随时都要驾鹤西去。
他不爱做无用功,更没兴趣将一个死人留在戒内,因而手中法诀掐得更急。
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灵剑几乎要快作一道流光,径直往南掠去。
南边的海雾是位陨落大能布下的护岛迷障,即使是修士也极容易被障术迷惑视线,从而难寻方向,更妄论来求仙问药的凡人了。
沧澜岛的医修们调配出一种比清心咒还有效的香料,只要携带特制的香囊,便能轻松应付。
那道海渊内异兽栖居,看似凶险,却也不是无法可破。
最粗暴的便是修为压制,也有险境求生的。
当然若是运气够好,完全避开异兽活动的时机与范围,也能侥幸登岛。
一言蔽之就是各凭本事。
沧澜岛的医修们倒是与那群异兽相处和睦,出入之时虫鱼相携。
若是有香囊凭证,那你便是被授意上岛的人,自然一路安稳;若是没有,便自求多福,无论如何沧澜岛都恭候光临。
入迷雾时,薛无折毫无停顿,心境清明,丝毫不被雾气干扰前行。
南海深处海雾更浓,天边积云也一层一层压下来,远方飘来雨声。
薛无折降下高度,看看了翻滚的黑色海浪。
辽阔黑海中,一只灵舟飘飘荡荡,几个护卫正仓皇地撑在甲板上,为中央那个修为平平的剑士护法。
几人正费力控制着风帆,但风浪很大,灵舟一直摇晃。
避在舱下的男人衣着不凡,像是什么王孙子弟,抓着雕花舱门一脸惶然。
薛无折没有出手搭救的意思,将目光一转,就要继续移剑往前。
但在将要行远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波动。
那丝灵力本该是陌生的,可这些日子薛无折切断追踪的手法越发熟练,将那些术法记了个大概。
——是冥霜谷的人。
真麻烦,还不如全杀了。
血腥的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薛无折幽幽叹气,撤去灵剑,下一瞬就出现在了灵舟的一角。
突然出现的青年宛如一道雨中白烟,落在船舱外,没有惊动任何人。
甲板上那几个人还在用力稳住船身,舱下那个已不知躲哪去了。
薛无折步履从容,衣摆未沾雨水,兀自闪进了一道空无一人的隔间。
隔着半掩的门,他视线上移,看见一道流光往南而去。
移行法器上立着一蓝一白身影,乃是结伴而行的两派弟子。
还是两张熟面孔,蓝的是冥霜谷首座弟子,白的则是刚混上宗门外使的徐关。
若将这两人随意打杀了,那两边的老东西更要闹翻天。
薛无折暗暗想着,目送着这两人远去,收剑入鞘。
灵舟晃得很凶,他弯起指节,在船舱上无声敲了一下。
飘荡不止的风帆凝滞一息,被护卫们抓住机会用力扯平,终于在波涛中控制住了灵舟前行的方向。
薛无折松开扶着船舱的手,余光一扫,忽然瞧见那道流光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