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没有任何反应,如果不是看见他半阖的眼睛,会叫人以为他睡着了。
像是刻意逗弄,逃犯不明意味地问季远:“猜猜我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季远不说话。
逃犯并不意外,低笑一声给出答案:“他死了。”
季远心里一紧,感受到逃犯搭在他后颈的手在有一搭没一搭轻刮着,引得那块皮肤阵阵颤栗,不由眉心微蹙。
逃犯看着他不太好看的脸色,继续说:“我父亲死了,在我十岁生日那天。”
“他喝醉了,”
说着,逃犯又笑了,一下又一下刮着季远的后颈,“他喝醉了回家,从楼上摔了下去。”
他又补充说:“当时我也在。”
紧紧盯着季远白皙的侧脸,逃犯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唇角,问道:“是不是觉得这是我做的?”
季远对他半带恐吓的试探没反应,平静地点评道:“自作聪明。”
好像被季远的话取悦到,逃犯抱着他吃吃地笑了,“我当时还小,你知道的,就算做了错事也可以轻易得到原谅。但大家都没想过我会是嫌犯,连警察都是。可能都被我头上的血吓到了吧,要带我去医院。”
他停顿了一下,“直到后来有人问我,我爸爸到底是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我才知道,大人们在自己偷偷地猜,都是自作聪明的人。现在我也是了。”
从回忆短暂抽离,逃犯低头看着季远,“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你会害怕吗?季远。”
季远不理会他,干脆地阖上眼睛,像是准备睡了。
逃犯贴到他脸边捣乱,温热的气息扑在对方耳畔,“骗你的,其实我没有那天的记忆了。”
“那天他用瓶子砸了我的头,我很晕很痛,想不起来父亲到底是怎么摔下去的。”
说到“很晕很痛”
的时候,他语气一低,夹杂着无意识的示弱。
季远用手乱推了他一把,皱眉说:“我要睡了。”
逃犯笑着应好,闭嘴不再多说,房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在逃犯呼吸放缓放平之后,季远松开了攥紧的睡衣衣角,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季远的态度一直很冷淡,不管是在逃犯提及自己身世之前还是之后。
不清楚青年会不会以为他是刻意卖惨或是有意逗弄,逃犯只是语气平静地,把这个尘封多年压在心间的故事倾诉给了他。
说是自言自语打破相处的沉默也好,说是放过自己谋求心安也好,逃犯都不要求季远回应。
所以哪怕季远反应平平,逃犯也只会带着温柔的笑意,细致入微地照顾季远。
即使季远不需要。
越到后面,季远给出的反应就越少,纵使逃犯尽力在照顾也无法遏制他逐渐凋零的生气。
看着青年清瘦白皙的脸颊,逃犯心中的焦虑与日俱增。
他狂躁地在室内走来走去,工作能推都推,挂断经纪人破口大骂的来电,只想长久地守在季远身边。
像一只誓死守护领地的恶犬。
逃犯面色比季远还苍白,又低喃着和他说了很多话,要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要为难自己,跪在青年身边好言相劝的模样可怜得引人注目。
但季远看不到。
被逃犯求得过分,季远脸上浮现出一个浅薄的笑来,声音沙哑:“我有没有为难自己,你难道不知道吗?”
“……”
“你不是说过,会好好养我的吗?”
逃犯注视着他的笑脸,说不出一个字,又抬手用勺子给他喂饭。
季远乖乖吃了。
但半夜的时候,他混乱地挣开逃犯的拥抱,摸索着下了床,快步摸进盥洗室之前甚至踢到了柜脚,发出一阵沉闷声响。
季远没顾得上疼痛,在盥洗室里吐得昏天黑地。
稍微缓过来一些,他听见逃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又不舒服?”
哑得像是砂纸刮过。
季远没说话,手臂撑着冰冷的瓷砖,脊背小幅度地颤抖着。
逃犯接水替他清理,从始至终没等到季远说半个字。
伺候人漱了口擦干净脸,逃犯检查了他身上的撞伤,确认无碍后俯身把对方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更轻了。
逃犯垂下眼,将他抱回了房间的床上。
按照往常,逃犯可能又会劝季远放松身心,争取下次不会再这样。哪怕季远不回答,他也能自顾自说很久。
但这次逃犯什么都没说,贴心地给季远留出外侧的位置,就重新揽着他的腰把人抱进怀里,低哄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