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淑子的影响下,许多女官为了方便行动,开始在工作中束发,也会有许多爱美的女孩子在束发的发带旁戴上花梳银钗等发饰装点自己。
玉鬘也不例外。
这把银梳的梳柄被她视为舅父的丰后介亲手雕刻成了棠棣花的别致样子,前面是盛放的花瓣,后面是长长凸出于梳齿之外的花枝。
玉鬘心下有了思量。
“你这么胆大包天,敢在东宫觊觎女官,就不怕惩罚吗?”
玉鬘缓和了语气,借着髭黑解腰带的契机将被拉在头上的右手摸入发间,偷偷摘下了尾巴长长的银梳。
“嗤,那都是针对小贵族的,我就不信大贵族右大臣的儿子会被——”
“啊——”
髭黑的洋洋得意瞬间变成了惨叫。
在他自傲于身份、妄图强迫伤害他人的时候,玉鬘右手紧握银梳,将花枝对应的尖柄毫不犹豫地插向了髭黑的左眼。
在暴徒的鲜血淋漓与撕心裂肺的惨叫中,玉鬘心跳如鼓。
曾经面对地方官的骚扰,她只想着回避与逃走;
现在面对这个箭在弦上的暴徒,退无可退的她选择了当面迎战,不惧怕对方的身份,仅仅是为自己奋战。
看,刚刚还仗着力气准备伤害自己的髭黑,如今被利器伤害,也只能跪在自己面前哭嚎不已。
这一刻,玉鬘想起并战胜了成年后面对不断追求自己的男人的恐慌、面对那个咄咄逼人的地方官强迫自己结婚的恐惧,她能在终于在二十八岁的时候,对十几年前瑟瑟发抖的小玉鬘说一声:“他们也很弱,不要害怕”
了。
在她反抗成功的那一刻,她终于在经历世人的多方逼迫后看到前路为她盛开的鲜花,完成了对自己长久的救赎。
之后的人生,她将再无畏惧。
“你个给脸不要脸的女人!”
看着即将远离的玉鬘,髭黑愤怒地伸出捂住左眼鲜血淋漓的手,企图再一次拉住玉鬘的衣袖,并大声咒骂。
“砰——”
稳住重心、早有准备的玉鬘抄起身边的烛台,精准击中了髭黑的额角。
髭黑此时应该庆幸,这是个东宫常见的、平平无奇的朴素烛台,上面没有进献给清凉殿和后凉殿那边华丽烛台的精致雕花和尖尖的装饰。
不然他当场就能脑袋开花。
不过他也没有时间庆幸了。
眼睛坏掉但是耳朵没聋的髭黑在屋外升起的熙熙攘攘中精准捕捉到了尚侍的声音:
“不守我的规矩,你可真勇敢啊。”
完了。
髭黑弓着身子,绝望得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女侍卫拖走。
眼眶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滴落在东宫光滑的回廊,引来了一众女官厌恶的目光。
.
年轻的时候被一群狂蜂浪蝶追求的事情淑子始终没有忘记,因此在她成为尚侍之后,就安排了兵司的女官和侍卫巡逻,同时后者也要受到前者的监督。
一个个的,不要在工作中玩各种游戏,内里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
有些你情我愿的小情侣早就转移了约会场地,换个没有领导的地方花前月下也不错啊。
还有些喜欢刺激的,专门跑到长辈的隔壁房间玩耍……这就不多说了。
总之加上淑子颁布的严明纪律,宫中强迫女官的事情几乎绝迹。
但淑子也没有放松警惕,在女试中在民间又招来一些有力气的女孩后,这些女藏人和女侍卫一天三次地在内里巡逻,决不允许任何不轨之事发生。
因此,在被手下汇报东宫今日的异常之后,意识到无风不起浪的淑子和花散里就带着一小部分兵司的女官来到了事发地点。
看见被一个男人压住的那个女官身上穿的是玉鬘的新衣服后,淑子和花散里刚想冲进去就目睹了玉鬘的银梳反杀过程。
“等等。”
淑子止住了花散里的脚步。
她们看见了:玉鬘起身——玉鬘蔑视——玉鬘抄起烛台痛击对方天灵盖。
她们看见了,玉鬘掀起竹帘、被阳光包围的身影。
这时候她头发凌乱、外面的小褂也脱落了,只留下有着皱褶的淡紫色底纹的唐衣。
但她高昂着头颅的样子,就像一位勇士。
不,克服了自青春期依赖笼罩在自己身上、被黑暗的世道强迫美丽的阴影的玉鬘、亲手打碎这层恐惧的玉鬘,这一刻就是勇士。
“你做得很好。”
回廊下,淑子和花散里对台阶上从惊讶、到不安、再到得到安慰后释然的玉鬘展开了怀抱。
.
“求求尚侍、求求长官吧,老臣身为父亲,没有教好这个儿子,可那是我的长子啊,求您将他从监狱中放出来吧——他的眼睛还瞎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