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白皙的脸上满是泪痕,可就算是如此狼狈,像是一朵被寒风摧残的小白花一样的源氏也只会让人觉得他娇弱美丽、引人怜惜。
这倒不算是假话。这些年,除了冷泉的事情外,源氏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也算是公平公正,除去左大臣这个岳父,他没有额外结党营私、挑起争斗。
有时在淑子的提议下,他还会自掏腰包,逢年过节施粥布善,为百姓分发衣物。
先帝自然都是支持的,他恨不得将好大儿捧在手心里、含在心窝里时时溺爱,为儿子一手构造了美丽的梦幻城堡。
在这样的关爱下长大的源氏,以前看到的都是笑脸,每天只需要快乐生活,没有爱情之外的烦恼。
对,大多数烦恼都是他活该自找的。
现在才猛然发现,那些笑脸对着的,其实不是他。
好吧,小白花还是可怜的。
早早就被先帝扔进殿司,直面后宫派系勾心斗角多年的淑子在月光下轻吻了源氏犹带泪痕的眼角,茶香袭来,源氏瞪大了雾蒙蒙的双眼。
淑子很少这么温柔。
“不要哭了。”
淑子与源氏面对面。“现在,将你的处境一五一十地和我说,我来帮你想办法。”
“贵族姻亲关系盘根错节,总有谁家的女儿姐妹,甚至长辈亲戚在内里当差。你告诉我前朝的麻烦,我从他们的亲人入手,咱们一点一点来。”
——霸道总裁藤原淑子。
寂静无人的庭院,淑子和源氏披着层层外衣,打起了精神,在未晞的白露中讲着前朝后宫。
也是这个没有风月情事的夜晚,淑子第一次,从源氏的口中,理清楚了支持他的人脉关系和反对他的政敌势力,掀开了之前被封锁在外的朝堂一角。
而这一年的除夕,是淑子早有预料的场景。
一面是右大臣家的门庭若市、人来人往;一面是左大臣家的门可罗雀、人声萧条。
曾经来二条院拜访的贵族今年也销声匿迹了,已经风光了十几年的二条院众人哪见过这样的冷清?即使在新年,大家也是愁眉不展,不知前路。
“不要气馁啊。”
已经长成大人模样的紫姬鼓励着侍女们。
“公子和姐姐如今平平安安,已经是很大的福气了,我们千万不要唉声叹气,坏了运气。”
紫姬指挥着上上下下布置庭院,迎接新年。
“今年优子也要来呢,我要好好招待她!这回我要她面对面和我讲内里的见闻。”
她忙上忙下。
淑子的生产手册编纂到了最后的阶段。
里面不仅有淑子加进去的简易消毒法和唐国翻译的草药,更重要的,还有循子和四条夫人找到的大量稳婆口述的经验,包括女子生产的胎位、时辰、遇到难产的处理经验等。
有些大胆的稳婆还在银钱诱惑下讲述了自己制作的初级产钳,也被记录在内。这些以往被认为是理所应当的生产过程如今被整理成了一本厚厚的书,即将被正式完成。
循子今年仍然十分忙碌,对她来说,忙着这件意义重大的事情是重中之重。
今年的除夕,两位夫人聚在了一起,谈天说地,讨论进展。淑子带着优子一起,第一次在二条院除夕当晚守岁。
两个朋友聚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话,甚至白天说不完,晚上在西殿抵足而眠。
“原来宫里高贵的女御们也会争吵啊!”
寝帐里,摸黑夜话的紫姬大开眼界。
“不止呢,侍女会吵、女官会吵、妃子会吵,皇太后和陛下也会闹别扭呢!”
优子一个一个数。
紫姬瞪大双眼。
好刺激。
“姐姐说,外面的公卿也会吵架。她还说,不要看人的身份高贵就觉得他完美无缺,只要涉及到利益,除非圣人,都会争执。”
“这叫什么来着——哦,祛魅。”
优子总结。
紫姬有点茫然,怎么现在优子说话她听不懂了呢:“祛什么?”
“魅,魅力的魅。”
从小被淑子教导汉字的紫姬品了一下这个词语,顿觉十分精妙。
“这个词语真让人耳目一新,想来有确实有些道理,只不过和公子教给我的不太一样。”
紫姬慢慢思考套话。
“姐姐还说什么了吗?”
“嗯……”
优子有些想睡了,迷迷糊糊地不知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