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屏障挡不住岑无月,也挡不住谢还——她再清楚不过。
事到如今,宋观止只剩一条路可走:先下手为强,启动阵法、净化世人。
人们或许是被欺骗引导着崇尚了千年的无情道,但届时那个清明无情的世界里,即使知道过去几千年的真相,他们也不会再产生任何愤怒与怨恨的情绪。
九名半步飞升无情道修士、一名道心通明修士——哪怕只是她的身外之身——启动大阵的一切条件也已满足,最多是在灵力上稍有不够,宋观止也可燃命填补。
在快速地权衡利弊后,宋观止选择无视岑无月,全身心沉入阵法中,并重新将自己灵府的伤口破开。
这一次,她精准地洞穿、搅碎自己的死穴,将死亡前夕爆发的强横灵力灌入脚下的活眼中,依照只有她知道的核心阵纹流动、联结,将这贯彻山河江海的阵法完全激活启动。
缓缓启动的阵法穿过九种不同的无情道心,最后捕捉住阵内一股透彻的神念意志——那是岑无月的身外之身。
它将以这些为标准,抹除现在、以及未来所有人不该有的情绪。
察觉到这股意志已不可抗拒地向外扩散开来,宋观止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
那些属于不同人的无情道心仍在她耳边、脑中回荡。
宋观止心如止水地接收、过滤它们,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冷酷清明。
是的,这就是最好的延续办法。
纵然行尸走肉,但人们至少可以活着。
完成这一切后,宋观止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岑无月。
猜想岑无月可能会上前阻止,宋观止提前操纵阵法为自己建立好了防线。
但一直到阵法完全启动,岑无月都没有动过一步。
……为什么?
背着手的岑无月也正低头看向宋观止。
对上视线后,岑无月笑眯眯地说:“真君,我虽不才,但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了一些阵道。”
宋观止没有说话,几近枯竭的头脑勉力运转,思考岑无月的目的。
片刻后,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到岑无月脚下。
岑无月确实一步也没有动,双足踩在两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临近阵纹上。
她脚边微微泛着一圈光晕,被踩住的阵纹则有些黯淡。
……是用来感知的两条阵纹。
“凭我的实力改动不了阵法,就只能做点障眼法了。”
岑无月轻巧地挪开两步,道,“进了实物一看比我想象中复杂呢,找了半天。唉,其实我本来真的是不爱在这种时候东拉西扯的人。”
岑无月移动站位、释放阵纹的瞬间,宋观止感觉仿佛有一片无形的树叶从自己眼前被取走,世界骤然变色。
那占据她脑海的无情与理智在刹那间消失又翻转,像是撕下了面具露出真容的怪物。
“不甘”
“怨恨”
“嫉妒”
“痛苦”
“害怕”
“悲伤”
“喜悦”
“憧憬”
“振奋”
“同情”
“迷恋”
“自豪”
……
宋观止头疼欲裂,惊惧不定。
她陡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借助阵法向世间扩散的,并非是全新的河清海晏,而是这些混乱的、应该被剔除的情绪。
即使离死已经不远,但宋观止终究是天下第一。
她迅速挤出最后一丝力量,探入阵中,检查其余阵眼。
本应空无一人的灵墟活眼上,此时立着一只四不像的动物。
它正大张着漩涡状的巨口,将地面枢纽处涌出的业障统统吸入口中。
四面八方的业障都在顺着这股难以抗拒的吸力向灵墟方向奔涌,随后被灌注为大阵的能量。
而另外九枚死眼上盘腿而坐的九名修士,作为阵法的一环,早已被各色情绪所污染。
随着阵法的扩散,全天下都将被这些情绪污染,随后在癫狂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