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第二瓶吊完,两人都没再说话。她让护士帮忙换好药,坐下时恰好看见另一个小孩输液的样子。小男孩的掌心绑了一个药盒用作固定,身边照顾的大人正在帮忙暖手。
长时间保持不动的话,手确实会凉。她搓了搓手,掌心朝上垫在他输液的那只手下。
徐洲野眸中些许错愕,她却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样,静静端详他的手背。
上面很多小而圆的伤疤,已经很浅,不细看还不能发现。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道划伤,最重的一条有一节手指这么长,就在腕表的位置,伤疤透着异样的灰白。
徐洲野的心紧了紧,见她凑上去,掌心下意识抽动,又被他硬生生克制住。
指腹在伤疤上摩挲,最后停在圆形的疤上,江听雨抬头看他,“这是怎么弄的?”
“烟头烫的。”
“你自己烫的?”
“不是。”
不是自己,那就是别人。
这下轮到江听雨错愕,似是不敢相信会有人能在他手上留下这么多的烫伤。她自打和他认识,他就是一副谁也动不了他的强势样,哪怕后来跟人动手,也没听说过谁用烟头烫过他,数量还这么多。
那就是认识他之前。
“别想了,陪我休息一会儿。”
她还在想,徐洲野却不想让自己过去的事费她心神。没打针的那只大掌扶起她的下巴,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脑袋挨着脑袋,他挪动手指,虚虚与她十指相扣。
而她也确实不再多想,只是和他相握的力道更重了些。
第42章C42
输完液,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今天不是节假日,又是无风无雨的天气,江听雨肯定是要去公司的,更何况她现在还在跟项目,不可能上岗没多久就缺席。
但病号还没好全,思来想去,她打算请两个小时的假,先把徐洲野送回家再走。
然而一走出医院大门,就见李助理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想来徐洲野拨打的电话对象就是他,提到的事宜也有来接人这一项。
各行各业多少都有点职业病,像是做护士的陈媛,她一天不洗八百遍手都不舒坦。
换了他们做助理秘书的就是“爱笑”
,出去见客户要笑,在老板面前更是要笑,嘴角的弧度跟做了半永久一样,哪怕耷拉下来都还是微笑唇。
半夜三更被薅起来的苦,江听雨这几年可没少吃。她放心把徐洲野交给他,由衷说了一句“辛苦了”
。
李助脸上挂着的半永久笑容好像加深了一点:“应该的。”
有了上次追尾的教训,疲惫状态下的江听雨选择叫代驾。没了开车分散注意力,她在回家的路上又想起了这事儿。然而一想到李随七位数的年薪,她觉得还是可怜一下自己比较好。
正是学生上学的时候,小区里外都热闹,早餐店门口摆出来的折叠桌边坐满了睡眼惺忪的孩子,一边犯困一边往嘴里塞早点。小区内就更喧闹,尤其是居民楼,能听见叫起床的,还有年纪小的哭着闹着不要去上学。
她住的这栋楼有不少家庭有孩子,各个年龄段都有,晚上更是能听见大人辅导作业时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跟下楼送孩子上学的邻居打完招呼,江听雨还在幸灾乐祸地看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小孩,结果抬眼就看见了坐在自己家门口的贺敬森。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神憔悴,衣服也皱巴巴的。脑袋靠在门上,正一点一点打着瞌睡。
这样的姿势哪里睡得舒坦,大概是入了梦,他的腿一蹬,骤然睁眼。
两道视线忽然上,他眼里残存的睡意彻底烟消云散,而后踉跄着扶门而起,手落到后背,微不可察地扯了扯衣角。
“你怎么在这儿?来多久了?”
江听雨赶紧掏出钥匙开门,贺敬森刻意站到她身后,没让她看见自己龇牙咧嘴活动发麻的双腿的窘样,“昨晚暴雨怕你出事,过来看看你。没多久,也就比你早一会儿。”
这种解释,就跟“我刚好路过你家楼下”
一样毫无信服力。
江听雨无语地压了下嘴角,回他一个“你看我信吗”
的眼神。
她拧动锁芯,用膝盖顶了一下门,“我是个成年人,下次别干这种事了,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贺敬森迈进玄关的一瞬间就发现了玄关处摆放的皮鞋。
鞋码更大,皮革明显更加昂贵,他一眼就认出不是上次镜头里用来作秀的那双。
即使没有明码标价,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鞋面也让人觉得扎眼。贺敬森挪了下脚,随后更是把视线挪开,看不见那双皮鞋的同时也忽视掉自己那双沾满机油的旧运动鞋。
两人是发小,他无数次去她在月港的家,但在南淮的住所他还是第一次来。很有她的风格,但迈步进去,一股难以描述的不自在感从脚底开始往上冒。
换到动物世界里,这感觉就像是进入了雄性的领地,而且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徐洲野的观察力细致到令人发指,加上一段时间的调查,他早就发现宋玉珩不来她家,还以此说明两人终究不是适合一起生活的伴侣。
他理所当然“鸠占鹊巢”
,在她家留下了不少自己的痕迹。
并不张扬,但确实能让人察觉到属于他的生活气息。
“他的事处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