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六,风和日暖。
八百里梁山水泊,今日红绸绕青山,红毯铺遍大寨内外,鼓乐声声震天,喜气直冲云霄。
聚义厅前,陶宗旺带领工兵营弟兄日夜不停赶工,筑起三层精致喜棚。
棚下香案整齐罗列,珍馐美酒层层堆叠,喜果糕饼摆满案台,放眼望去满目锦绣、极尽恢宏。
今日乃是梁山之主花荣,迎娶大宋嘉德帝姬赵玉盘的大婚吉日。
消息早传遍四海八荒,天下各路反王、塞外藩邦,全都差遣重臣使者登山赴宴,都要来瞧这桩天大的热闹。
喜棚之内,满堂宾客三三两两聚坐一处,低声闲谈议论。
往日辽、金、西夏塞外三邦,互相敌视、屡起纷争,寻常碰面皆是冷眼相对。
可今日齐聚梁山喜宴,各方使者竟全然抛却邦国仇隙,齐聚一处低声闲谈。
方腊麾下正使祖厚,对着王庆阵营使者鞠演,面带淡淡笑意说道:
“听闻梁山近月以来,举寨停工罢战,一心筹办婚嫁喜事,日日笙歌不绝、夜夜宴饮不休。
依我看来,花寨主此番已是沉溺温柔乡、贪恋儿女私情,早已没了往日开疆拓土、争霸天下的枭雄气魄。
楚王这是又少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啊!”
鞠演听罢此言,眉头微微一蹙,手中酒盏轻轻顿在案上。
他心思清楚,瞬间便识破祖厚暗藏的玄机:
这番话看似赞许恭维,实则居心叵测,话里话外都暗藏挑拨得意思。
明言我家楚王少了一方劲敌,实则是有意离间淮西与梁山,妄图挑动两家反目争斗,好让他江南方腊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须知如今四方割据之中,我淮西实力最为单薄。
此番出使之前,楚王曾得到东京贵人的消息,对自己再三叮嘱,梁山大势已成,务必谨守分寸、交好梁山,万万不可心生嫌隙、自树强敌。
心念至此,鞠演面上不露分毫愠怒,只淡然一笑,从容开口回道:
“祖枢密此言差矣。
花寨主勇武冠绝天下,乃当世数一数二的英雄豪杰。
梁山麾下猛将如云、兵马精壮,岂能因一场婚嫁喜事,便断其壮志、轻其大势?
我家楚王胸怀远略,深知唇亡齿寒、互为倚靠的道理。
京东与淮西地界相接、相隔甚近,若是梁山果真懈怠衰败、一朝倾覆,大宋官军必当腾出手来,尽起精锐压向我淮西。
如此看来,梁山安稳,便是我淮西之屏障。何来祖枢密少却一敌的说法?祖枢密此言怕是不妥。”
祖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恢复那副从容浅笑的模样,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端起酒盏遥遥一敬,就此带过。
一旁辽国正使捻着颔下长须,侧过头与随行副使低声耳语:
“大丈夫生于乱世,便当跃马沙场,拓土开疆。
如今梁山满寨尽是红妆喜事,上下一心操办婚嫁,耽于宴乐,锐气渐消,看来已然不足为我大辽所虑。”
副使身子微微前倾,“大人说得不错!
一群水泊草寇,本就不配让我大辽劳心费神。
要我说,真正可笑的便是那孱弱的赵宋!
年年输币纳绢,向我大辽乞和称安,空占中原沃土,自诩华夏正朔,到头来连自家公主都护不住。”